《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12、长辈的催问 长辈的催问

　　宋芝馨是被手机铃声从一份数据报告里拽出来的。
　　屏幕上跳动着“妈”两个字，她愣了愣才接起来。这阵子她心里装着别的事，母亲平时隔三差五的电话她都尽量躲着接，因为每次接起来，绕来绕去总要绕到那件事上。
　　“妈。”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还按着鼠标。屏幕上是一组刚跑出来的信道编码测试数据，红的绿的曲线在坐标系里缠成一团，她还没来得及解。
　　“小馨啊，”宋母的声音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试探语气，像在门外面踮着脚往里瞅，“你吃了没？”
　　“吃了。”
　　“哦。那……最近忙不忙？”
　　“还行。”
　　宋母那边停了两秒。宋芝馨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斟酌措辞的样子，橘子皮堆在果盘里，手指上沾着橘子汁，眼睛瞟着电话，脑子里飞速地盘算怎么把话题拐到她想去的方向。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那个……小程啊，最近怎么样？怎么好些日子没听你提他了？”
　　宋芝馨握鼠标的手顿了顿。
　　光标在屏幕上那条红色曲线上方闪了闪，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她把鼠标移开，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他出任务去了。部队的事，忙。”
　　“出任务？”宋母的音调立马高上去半度，像弹簧被人按了按又弹起来，“什么任务啊？危险不危险？”
　　“妈，部队的事不能随便问。”
　　宋芝馨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心虚。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她什么都没被告知，连他是哪天走的，都是她从那条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里自己推断出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一天前的晚上，一条风景照，然后就没了下文。像一根线被人从中间剪断了，线的那一头沉进了水里，捞不着。
　　“那他多久回来？”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宋母的语气里透出一股隐隐的不满，像气球被扎了个小孔，气丝丝地往外漏，“你们这算什么？谈恋爱连人去哪儿都不知道？”
　　“妈，”宋芝馨揉了揉眉心，指端按在太阳穴上轻轻转了两圈，“我们还没——”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跟母亲解释“他只是我还没答应的相亲对象”这件事，比写博士论文还累。母亲那辈人的逻辑是这样的：见了面就是在谈，谈了就是要成，不成就是你有问题。
　　宋母却没打算放过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跟你说啊小馨，你也不小了，二十八了。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急。上次你张阿姨给她侄子介绍对象，人家小伙子条件也不错，我替你推了。”“我说我家姑娘有人了。可你这有人吧，又跟没有似的，这都十多天没动静了吧？”
　　宋芝馨没吭声。
　　十一天。她数过的。
　　“我跟你讲，”宋母的语气软下来一些，像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小程那小伙子，我虽然就见过照片，可我看人准，眼神正，长得也周正，部队的，靠得住。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要珍惜，别太端着。你们姑娘家啊，总觉得自己条件好，挑挑拣拣，等到人家真走了你又舍不得。”
　　宋芝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说“他没有要走”，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十一天了，消息停在那里，像一扇关着的门。”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平安，是危险，还是他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想找她。
　　最后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吓了一跳，然后又狠狠地把它按了回去。不会的。程天昊不是那种人。他连食堂西红柿炒蛋难吃都要跟她报备的人，不可能回来了还装聋作哑。
　　“妈，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了，”宋母还在念叨，“你倒是给人家发个消息问候问候。”
　　“他那边没信号，妈。”宋芝馨打断她，声音轻了一些，“我发了他也收不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宋母大概是听出了女儿语气里的什么，没再追着说，只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有空给你爸打个电话，他前两天还念叨你。”
　　“嗯。”
　　挂了电话，宋芝馨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嗡嗡地吹着，同事们各忙各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人在细雨里走路。宋芝馨在研究院一向是那个沉稳利落、永远走在进度前面的宋高工，没人会把她和“对着一条沉寂的聊天对话框反复刷新”这件事联系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的提示灯也没有亮。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走到休息区的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沙发是那种布艺的，米白色，坐久了会塌下去一块。她把脸埋进靠垫里，吸了一口气，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后勤阿姨定期清洗的。
　　之前那些纠结，要不要答应他、会不会太快、自己是不是只是一时心软、万一以后聚少离多怎么办、万一他不善表达两个人相处会很累怎么办，这些念头在过去十一天里，一条一条地退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简单、也更让人心慌的念头：他到底怎么样了？平安吗？受伤了吗？
　　她忽然觉得好笑。之前她把“要不要答应他”想得那么重，翻来覆去地权衡利弊，像那是一道必须算出最优解的工程题。可现在她才明白，如果一个人没了，所有的纠结都没有意义。
　　什么太快太慢，什么值不值得，什么害怕交付真心，统统是矫情。
　　在未知的安危面前，那些忐忑根本不值一提。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她很少拍照，相册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截图、会议资料、偶尔几张出差时的风景。她往下翻了翻，翻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那组照片。
　　那天他们去爬了长城。
　　宋芝馨翻到一张照片，是那天在城墙上随手拍的。
　　画面里没有程天昊的正脸，他不喜欢拍照，每次她举起手机他就侧身让开，倒像在躲什么追踪设备。这张照片只拍到了一截灰砖城墙、远处的山脊线，以及栏杆上搭着的半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上有细小的茧，小指弯曲着搭在粗糙的石栏杆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那只手背上落了一小块亮斑。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记得那天。台阶有些陡，有一段碎石多，她踩上去脚底打了一下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只手就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力道不重，却很牢。她侧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台阶，只低声说了句：“踩稳。”
　　就两个字。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外套袖子，是干燥而温热的。
　　宋芝馨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去，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她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像极了某个笨拙的人当初对着聊天框反复删改消息的样子，她那时还笑他，一条消息磨蹭半天。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清清爽爽一行字：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删。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灯管白晃晃地亮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确定地、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人平安回来。
　　不是因为他是一块好用的挡箭牌，不是因为他能替她挡掉相亲的麻烦。
　　只是因为他是程天昊。只是因为她想再见到他。
　　至于答不答应的事，等他回来了再说吧。前提是，他得回来。
　　又过了一周。
　　宋芝馨的日子变成了两点一线：办公室、家。研究院正在赶一个大版本的通信协议交付件，时间节点卡得死，她作为高工盯在最前面，事情多到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三个用。三个子系统的联调测试同时在跑，她的工位旁边摆了三台显示器，一台跑仿真、一台看日志、一台回邮件，眼睛在三块屏幕之间来回切换，频率快得像在打地鼠。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会走神。
　　有时候是对着一屏代码发呆，手指停在键盘上，脑子却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等她反应过来，光标已经在同一行末尾闪了三十秒，身后的测试工程师在喊她“宋总这个报错怎么处理”，她才猛地回神，噼里啪啦敲几行命令。
　　有时候是开会开到一半，忽然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确认屏幕有没有亮。会议室的投影灯光很暗，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摩挲来摩挲去，就是不敢点亮屏幕，怕亮了什么都没有，又怕亮了有什么她不敢看的消息。
　　更多的时候，是深夜从办公室出来，走在空荡荡的园区路上，抬头看一眼天，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失联已经十八天了。
　　她没再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林溪问过两次“你和那个兵哥哥怎么样了”，她都用“忙，没顾上”搪塞过去了。林溪嘴上“哦”了一声，但那双眼睛精得跟X光似的，显然没信，只是没拆穿她，朋友之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你不想说，我就不多问。
　　这天晚上，她又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个了。
　　凌晨四点多，核心模块的联调测试终于跑通，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PASS”，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脖子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根老树枝被风吹折了。
　　“宋总，过了！”搭档小王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眼睛熬得通红，眼底下青黑一片，但语气是雀跃的，像个考完试终于解放的学生。
　　“嗯，”宋芝馨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按下去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数据我再核一遍，你先歇会儿。”
　　小王没动，反而起身去倒了杯咖啡，端过来放在她手边。他犹豫了一下，说：“宋博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芝馨端起咖啡杯，抬眼看他。咖啡是速溶的，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香气裹着热气扑上来。
　　小王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您这几天总是走神，开会的时候好几次都在看手机。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宋芝馨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有点私事，不碍事。”
　　小王“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追问，拍了拍她椅背：“那您也注意休息，别硬撑。这版本要是没问题，后天就能交付了，到时候您好好睡一觉。”
　　“行。”
　　小王走了，宋芝馨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捧着那杯已经不烫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咖啡有点凉了，苦味更重，她皱了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她不能跟任何人说。
　　说什么呢？说“我喜欢的人去执行任务了，十多天联系不上，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安不安全，我什么都做不了”？这话她说不出口。而且说了又能怎样，别人也帮不上忙。
　　这份惴惴不安，只能她一个人扛着。
　　她忽然有点理解程天昊了。
　　他当初发一条消息能删改七八遍，打过来又撤回，她那时候觉得好笑又好气，心想这人也太纠结了。现在她对着那个再没有更新过的对话框，自己也磨磨蹭蹭打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都没发出去，因为他收不到，发了也是对着空气说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牵肠挂肚的。
　　会把对方的沉默当成一种信号去反复解读，会在深夜胡思乱想，任务会不会很凶险？他会不会受伤？他随身带的那个军用水壶上的漆都掉了一块，也不知道补了没有。甚至有一个瞬间，她闪过一个更坏的念头：会不会他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想联系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又狠狠地把它按了回去。
　　不会的。程天昊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回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他连食堂西红柿炒蛋难吃都要跟她报备的人，不可能回来了还装聋作哑。
　　她深吸一口气，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条条捋顺。
　　他是特战部队的主官，三十一岁的中校，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专业素养过硬，生存能力和应变能力都是顶尖的。他不是普通人，他能保护好自己。
　　理智上她全都明白。
　　可理智说服不了心绪。心这个东西不讲道理，它不会因为你知道“他一定没事”就不慌。它只会在每一个安静的瞬间、每一个手机没有响起的深夜，一遍一遍地揪起来。
　　她终于体会到了，他当初对着微信对话框患得患失是什么滋味。
　　原来如此。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半颗心掏出来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不在的时候，那半颗心就悬着，落不了地。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宋芝馨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研究院大楼。
　　晨风寒凉地灌进领口，她紧了紧外套拉链。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环卫车和早班公交，扫地的声音刷刷刷的，有节奏地从街那头传过来又传过去。远处的高楼亮着稀疏的灯，万家灯火在这个点已经熄了大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胸膛上还剩几点没灭的星子。
　　她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那个对话框停在十八天前的风景画，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一扇关着的门。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那天他们聊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然后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一行，发出去了。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上一个星期她写的那行“他什么时候回来”还在。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光标移到下面，新起一行，慢慢打了几个字：
　　“他回来了我就跟他说清楚。”
　　打完，她看了看，觉得这句话够了。不需要再多。该想明白的，这十八天里她想得够透彻了。
　　锁屏。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清晨的街头，头顶路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铺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她紧了紧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