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相亲被辱，特战兵王恋上她》山河家事

13、他终于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

　　又过了十天。
　　二十八天。
　　宋芝馨已经不再每天数了。或者说，她已经不敢数了，每多一天，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她怕再数下去，自己会绷不住。
　　但数字会自己往脑子里钻。吃饭的时候想“二十八天了”，走路的时候想“二十八天了”，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数字，二十八。像一道无解的方程，参数在变，未知数越来越大。
　　这天下午，研究院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通讯标准第五代协议修订的项目评审会，院领导、技术骨干、外请的几位行业专家都在，投影仪上投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对照表。宋芝馨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打印材料，手里捏着笔，正在听一个同事做模块汇报。
　　她的注意力其实有七成是悬着的。
　　这二十八天里她练就了一种本事：表面上端端正正地开会、看材料、做记录，实际上每隔十几分钟就想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震动模式开着，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这样它要是震了，她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同事正在讲信道编码的冗余校验方案，投影仪的灯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宋芝馨正低头在材料上圈一个数据，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两下。很短促，是微信消息的震动频率。
　　她的手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在白色的打印纸上晕开一小圈不规则的深色。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都浅了半拍。会议室里同事的声音还在继续，投影仪嗡嗡地响，空调风吹得纸张哗啦啦翻页，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动了。
　　动作尽量自然，像是随意地伸手整理一下衣襟，指节探进内袋，把手机摸了出来，压在材料下面，只露出屏幕一角。
　　屏幕亮着。
　　通知栏里，一个头像旁边跳着一行字。
　　那个沉寂了二十八天的对话框，终于更新了。
　　“回来了，刚解除任务，才恢复通讯。”
　　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情话，没有解释，没有任何修饰。就像他这个人，惜字如金，笨拙得连标点都恨不得省掉。
　　可就是这一行字，让宋芝馨悬了二十八天的心，“咚”的一声，落地了。
　　她握手机的手指瞬间发颤，手指泛凉。眼眶骤然发热，酸涩感猛地涌上来，她死死地咬了咬下唇，把那股差点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不能在这儿。
　　周围坐着院领导和十几个同事，评审会还在进行。她是宋高工，二十八岁的博士，研究院最年轻的高工，不是哭鼻子的小姑娘。
　　她低下头，把手机缩回材料底下，飞快地打了四个字，
　　“平安就好。”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太短了，好像显得不够在意。可她也不敢多打，怕打着打着就控制不住语气。她甚至想打“你吓死我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删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拿起笔，假装在听汇报。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耳朵里同事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像一群蚊子在耳边打转。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一行字，“回来了”。回来了。他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忍住，又摸出来看。
　　“嗯，一切顺利，没有受伤，让你担心了。”
　　宋芝馨盯着“没有受伤”四个字，鼻子又酸了一下。她飞快地打了个句号一样的回复：“嗯。”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用力呼了一口气。
　　剩下的四十分钟评审会，她全靠职业素养撑着。该她发言的时候她照常发言，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人看出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说一句话，心里都在倒计时，什么时候散会，什么时候能打电话。
　　评审会终于结束了。
　　领导们起身往外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散去。有人喊她“宋总，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笑着推了“有点事，你们去吧”。
　　人声渐远。
　　会议室的门最后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芝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长桌上方白炽灯管亮得有点刺眼。她愣了两秒，才慢慢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回来了，刚解除任务，才恢复通讯。”
　　“嗯，一切顺利，没有受伤，让你担心了。”
　　她没有再打字。
　　她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跳很快。她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环境，是刚回到营地，还是在路上，身边有没有人。她甚至有一瞬间怕他不接。
　　电话响了三声。
　　接了。
　　“宋芝馨？”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那一瞬间，宋芝馨绷了二十八天的神经，彻底松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一些，带着点沙哑，像很多天没怎么说过话、或者刚从高强度的状态里缓过来。但语调是她熟悉的，稳的，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芝馨”被他念得很轻，好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总算回来了。”
　　她停了停，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料到的、细微的颤：“这么久，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她能听到他那边很轻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任务区域无信号，回来后又封闭了二十天”他说，“按规定不能对外联络。我知道会让人担心。”
　　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
　　“但是没办法。”
　　“没办法”三个字说得很低。她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解释，是在道歉。用他那种笨拙的、不会表达的方式，在道歉。
　　宋芝馨吸了一下鼻子，没接这句话。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问了一个让宋芝馨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长辈那边……还在催你相亲吗？”
　　宋芝馨愣住了。
　　时隔二十八天，失联了整整一个月，他恢复通讯后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没有受伤，让你担心了”。而打通电话后，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不是“这段时间你怎么过的”，不是“你想我了吗”，是“你妈还在催你相亲吗”。
　　他记得。
　　在那些没有信号、不知道外界任何消息的日子里，他心里挂着的，居然还是她的烦恼。
　　宋芝馨心口涌上一股暖意，又有点想笑。这个人的脑回路，真的是，又笨又轴。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相亲早就停了。”
　　她停了停。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在心里转了二十八天的话，轻轻说了出来。
　　“我已经不想拿你当挡箭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屏住呼吸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正握着手机，眉心蹙起，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脑子里飞速运转却不敢轻易接话。
　　宋芝馨等了他三秒。
　　这三秒里，她的心跳得比等他消息的那二十八天还快。
　　“宋芝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轻轻拨了拨，“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他声音里那种极力克制的、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擅自解读。怕自作多情，更怕被出局。
　　这个念头让宋芝馨心口又软又酸。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外表冷硬得像一块铁，内里却自卑到骨子里。他大概在失联的这些天里，反复想过最坏的可能，她等不了，她嫌他总失联，她不要他了。所以现在她给了他一点信号，他第一反应欣喜，而是反复确认，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宋芝馨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傍晚的霞光正从城市西边的天际线漫过来，把整面玻璃窗染成一片暖橘色。光线斜斜地照进会议室，落在长桌面上，落在她摊开的材料上，也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很白，指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常年握笔、敲键盘磨出来的。此刻那层薄薄的茧正贴着手机壳的磨砂表面，发烫。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可她觉得今天的天，比这二十八天里任何一天都亮。
　　之前那些纠结，要不要答应他、会不会太快、自己是不是一时心软、万一以后聚少离多怎么办，在失联等待的这些天里，早被她想得透透的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地、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
　　她停了停。算不上因为犹豫，倒是因为想让他听清楚。
　　“我想认认真真，和你试一试。”
　　认认真真。这四个字她说得很重。
　　不是权宜之计。不是拿他当挡箭牌。不是被催婚催烦了随便找个人凑合。也不是心软，不是感动，不是因为他失联了她一时冲动。
　　是她宋芝馨，二十八岁，感情一片空白，清冷了半辈子，想了二十八天，终于心甘情愿，想要走向他。
　　电话另一端，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听见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甚至有一点点紧张，尽管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可她还是怕他这个榆木脑袋接不住。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
　　沙哑的。低沉的。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郑重。
　　“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沉甸甸的，倒像从他胸腔深处掏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宋芝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得想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这二十八天的焦灼、不安、胡思乱想、强撑着不崩溃的每一刻，在这一句话里，全都有了着落。
　　她弯起了嘴角。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轻快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透出一点笑意，“我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好像愣了愣。
　　“……当面说？”
　　“嗯，”她笑了笑，“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看着你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瞬。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张了张嘴，耳朵红得能滴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末，”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周末能回来。”
　　“好。”
　　挂了电话。
　　宋芝馨站在会议室的窗边，没有立刻走。
　　窗外的霞光正从楼顶漫过去，把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橘和淡紫。远处的高楼陆续亮起灯，一盏一盏的，像有人在城市的脉络里逐一点亮星光。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今晚的街道比往日宽了一些。
　　不是街道真的变宽了。是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轻了，看什么都觉得敞亮。
　　她拿起材料和手机，关了会议室的灯，推门走出去。走廊里已经空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来荡去，像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对话框里多了几行字。
　　他发了一条：“周末见。”
　　然后又发了一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芝馨盯着“辛苦你了”四个字看了两秒，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这个人，连道歉都这么笨拙，明明是他自己扛着任务在山沟里打转，却说她辛苦。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那你以后任务结束，第一时间报平安。”
　　发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像在下命令，有点太凶了。正犹豫要不要补一句缓和一下，他回得很快。
　　“好。以后都会。”
　　五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宋芝馨看着那五个字，笑了笑。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对着镜面墙壁看了一眼自己，妆容还是端正的，头发还是利落的，可她觉得镜子里这个人的眼睛，比早上出门时亮了很多。
　　她把手机收好，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二十八天。
　　悬了二十八天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他该在的地方。
　　周末。他说周末。
　　那就周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