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广州今夜有雨》十二仙

5、伍·台风眼 “他们有

　　“他们有什么资格叫你姐姐？我才是你唯一的弟弟！”

　　你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梦里的方锐还留着一头碎直短发，没有刘海，看上去清爽又桀骜。他红着眼眶质问你，为何待喻文州和黄少天比待他更亲近。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你们才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弟，为什么要疏远他呢？

　　你叹了口气，又重重倒在枕头上，却再也无法入眠。台风带来的特大暴雨接连不断地砸在窗户上，沙沙声隔着厚重的玻璃，遥远又清晰。

　　时间仿佛往身后折返，你的思绪跌跌撞撞回到十年前。那个广州的盛夏，那场摧毁一切的台风。

　　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中学生，即使班上过半的同学都请假了，你也坚持去了学校。结果天不遂人愿，学校接到教育局通知——台风将至，全校师生提前放学。

　　你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来了，还害得方锐那家伙念叨你半天，说什么他都生病发烧了你居然不照顾他……谁要照顾一个逃学去网吧打游戏，不带伞淋雨回家的笨蛋啊！

　　等你回到家，天空早已被乌云遮蔽成浑浊的灰色，明明是白日却暗得像黄昏。你母亲在桌上留了纸条，说是工作原因今天不回家，让你好好照顾方锐。

　　你瞥了一眼那间紧闭的卧室门，想来他还在睡觉。于是你认命地去厨房熬粥，刚把火点燃，台风就卷着大把的水汽来了。

　　你又慌不择路地开始检查门窗，好在母亲出门前就已经把该关的地方都关上了，唯独小阳台上那几盆花需要搬到室内。你松了口气，打算把它们都挪到客厅。

　　可惜你对大型盆栽的力量毫不知情，单单那盆半人高的龟背竹就差点要了你的小命，更不用提剩下那两盆超高的天堂鸟和发财树。

　　雨水已经砸下来，不带一丝感情。沿街的行道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公交站牌哗哗作响。没有时间留给你慢慢挪动了，你只能选择去把方锐叫起来。就算是有点发烧，多少也是个男人。

　　你这么想着，便急匆匆推开了方锐的门。“方锐，快点帮我搬一下……”花盆两个字，你没有说出口。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幽幽地映在方锐脸上。屏幕上男女交叠的身影，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都可以被解释为青春期的冲动。

　　那么，谁来告诉你一下，为什么你在这种时候从方锐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画面被他慌乱按了暂停，方锐抬头看你，一张脸白得像鬼。他下意识想要遮盖自己，却又在你深沉的目光下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地拍打着玻璃窗，阳台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你却没有心情回头去看。此刻正是眼壁过境，风暴最凶险的时刻。

　　你们沉默对峙了三分钟，方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你怎么不敲门……”

　　你还没回答，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雨也停了，幽闭的房间仿佛抽了真空，只剩下你们两个的呼吸声。位于台风眼的中心，万籁俱寂，得见天光。

　　方锐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你，他的眼里盛着比窗外更浓烈的风暴，让你感到一阵惊惧。

　　身处台风眼的那三十分钟，所有的声音都离你远去了。你听不见，也看不见。不，你其实听见了，听见自己口中发出和电脑屏幕上那个女人一样的叫声。你看见方锐额角的汗一滴一滴落在你的身体上，烫得你忍不住往后缩，又被他按住，动作越发放肆。

　　不见天日，不辨西东。你固执地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直到暴虐的狂风再次贯穿楼宇。切割空气尖锐的爆鸣声响起，雨幕横斜，翻江倒海。

　　阳台又传来一阵巨响，你的视线从方锐精瘦的腰腹斜着看过去，只见那两盆没来得及收进屋里的天堂鸟双双倒在地上。粗陶花盆碎成好几片，泥土四散滚落，修长舒展的翠绿花叶弯折倒伏，纠缠在一起，满地狼藉。

　　方锐吻着你，“姐姐，你看我们是一对天堂鸟，注定要在一起。”

　　你受不了他过分的搅弄，只能被动地等着这场狂风暴雨过去。台风也有尽头，在一切安静下来后，你仰着头看他。

　　你说，不对，方锐，我们做不了天堂鸟。我们要一起下地狱了。

　　方锐怔住，然后又找回了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甘之如饴。”

　　这个疯子。

　　你不知道方锐到底用了多少手段，总之他成功说服了你母亲，顺利退学成为了一名电竞选手，确切地说是青训营学员。

　　这些都没关系，总之对于他要离开这个家，你是一千个一万个同意。在那场该死的台风过后，你和方锐的关系就彻底陷入了泥潭。

　　你们本来就是半路姐弟，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作为领跑周围一众同龄人的标杆人物，你打小就瞧不上方锐那副轻佻样。偏偏他模样生得好，嘴也能说会道，加上对你格外顺从，你们倒也相安无事了十几年。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阳台上代替了那两盆天堂鸟的琴叶榕，你不能装作没看见。

　　“还是天堂鸟好看。”你这么跟方锐抱怨。

　　方锐笑着，“我这周给你买一盆……不，两盆，怎么样？”

　　你让他别给自己找麻烦，马上你就要去上大学了，哪有地方养。方锐也不勉强，又捉过你的手细细把玩，好像握着的不是手指，而是什么艺术品似的。

　　“上了大学，你还会交男朋友吗？”方锐漫不经心，一个“还”字听得你心头一跳。

　　拜托别提那件事了，不就是跟他吵架然后在气头上和别人交往了吗？至于一直念念不忘？再说了，他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吗？仗着所谓弟弟的身份胡搅蛮缠，弄得整个学校的男生都避着你走，真是恶劣至极。

　　“方锐，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没有吃醋的资格。”你冷漠地收回手。

　　“真是无情……姐姐，那些人能像我一样让你那么爽吗？”方锐把你的手贴在脸上，笑得灿烂。

　　自从那天之后，方锐就很少叫你姐姐，偶尔兴致上来，也不过是用作床笫之间调情。现在这么称呼，就是赤裸裸地挑衅。

　　你没搭理他，左右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随便他怎么想。

　　男高中生的美丽钻石传说？可惜，男高遍地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