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回南天 你没有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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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像十年前那样，给予他一个完全由你掌控的吻。唇和唇相贴，彼此脸上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咸涩。
喻文州反客为主，仿佛要借这个吻发泄自己积压了整整十年的情绪，思念，遗憾，痛苦，嫉妒，惶恐……
失而复得的酸楚让他无法自控，而你于心有愧，选择全盘接收。
如果说十年前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那十年后放弃一切回国，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回南天，就这样无孔不入，永远无法真正躲避掉它。关掉的窗户，不间断运行的除湿机，都无法阻挡墙壁里渗出的水珠，无法拯救发霉的衣物。湿气从每个毛孔渗透进来，打湿你的皮肤，你的心。
“那你退役以后在做什么？”餍足的你靠在喻文州肩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那双正替你按摩的手停了下来，“原来你知道我退役吗。”
呃，总感觉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很重要的情报呢……你点了点头，矜持地表示偶尔有关注他的情况。
“那真是我的荣幸。”喻文州笑了。
其实不止是偶尔。因为你母亲总是会给你转发一些方锐的相关资讯，就算不点开看你也被迫摄入了很多信息。你外派欧洲的第三年，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我们小锐出息了，成了什么国家队的成员，要为国争光嘞！”
你心念一动，点进去果然在大名单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中国国家代表队队长，喻文州。
甚至是队长吗？这家伙变得这么厉害了啊。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你鬼使神差地买了去苏黎世的票。再一回神，已经坐在世邀赛的观众席上了。
曾经青涩的少年意气风发，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灯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明亮得近乎耀眼。眉眼温和，气度从容，游刃有余地掌握着比赛节奏。
全场的欢呼与掌声，漫天的金雨，高举的奖杯，此刻他拥有一切。
“喻文州，恭喜你。”你静静地看着，眼底却浮现出曾经那个单薄又青涩的身影。
那时的喻文州是被黄少天嘲笑的吊车尾，就连方锐对他也不怎么在意。你一度想要劝他放弃，职业选手这条路已经有黄少天那样的天骄，他又何必如此。
回应你的只有他温柔的笑容和不服输的执拗。在无人角落里默默努力的少年，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气，成为了能扛起队伍的主力核心。一步一步，从蓝雨青训营，走到了世界之巅。
苏黎世的阳光灿烂盛大，赛场欢呼的浪潮此起彼伏，你随着人群一起为冠军，为胜利，为喻文州喝彩。
你心底漫开一股隐秘的酸涩，混合着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好像只有你还记得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他是怎样熬过了无人问津的漫长黑夜。
幸好，终于迎来了他的黎明。
你和喻文州的婚礼选在了苏黎世举行，很简单的仪式，没有邀请任何宾客，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你不置可否，这里对于喻文州和你都有很特别的意义。他在这里收获了梦想，你在这里重拾了初心。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你不在乎，喻文州更是如此。
多年后故地重游，旧时景未变，身边人已还，你不禁笑着感谢命运的温柔以待。
临湖的草坪，没有宾客，没有证婚人，只有你和喻文州上演了一幕老生常谈的执手相看泪眼。都说爱情难免落俗，可真幸福起来谁又顾得上那些？
阳光正好，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微风掠过草叶和裙摆，远处隐隐传来游客们的谈笑声。
喻文州从怀里拿出戒指盒，恍然竟觉得小小一个正方体比当初的奖杯还重。他轻轻托起你的手，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薄茧。戒指就那样悬停于指尖前方，喻文州认真地注视着你的眼睛，声音温柔却格外清晰有力。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喻文州有个秘密从未告诉过他的妻子。其实那年苏黎世，那张门票，是他卖给她的。
事情还要从国家队集训收手机说起，方锐忘记锁屏的手机响个不停。负责保管的队长喻文州只能任劳任怨地处理队员的信息，刚调完静音就看到信息栏挂着一条“小锐啊你姐姐想去现场看你比赛但是买不到票，你有没有办法……”
劫后余生的激动，失而复得的欣喜，自怨自艾的落寞……喻文州弄不清自己那一刻的感受，但他奇异地懂了黄少天对于把握机会的执着。
时不我待，失不再来。没有任何犹豫，喻文州选择将这条消息“不再显示”。现在是国内的凌晨，这意味着方锐再次看到这条消息，起码要半天时间。
喻文州熟练地搜索到了你的某鱼账号，果不其然看到主页挂着一条“好价收荣耀世邀赛总决赛门票”的帖子。他就知道向方锐求助不是你的风格，完全是你母亲的个人行为。
“要求助也应该优先选择我吧？”国家队队长说话就是硬气。
喻文州用小号私信了你，“老师，我原价出，前排好位置^_^”
你欣喜若狂，但没忘记确认真假，毕竟这个平台可没有售后，“市价都破三倍了，你怎么原价出？”
小鱼小鱼快快游：“我怕遇到黄牛！这个票是我自用的现在去不了了想出给真爱粉，我看老师主页应该关注荣耀挺久了吧？”
你一头雾水点开了自己的主页，发现荣耀相关的东西还真不少，大部分都是帮你母亲买的方锐周边。平时你总是抱怨不想看到他那张脸，没想到此刻还能因此受益。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道：“我确实关注这游戏挺久了……不过要说真爱嘛，可能也达不到，只是有一两个比较喜欢的选手吧。”
一两个。喻文州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量词，反复衡量了几次，他觉得自己也许有机会成为其中之一。于是乎他来了一招明知故问，“老师你主页好多方锐大大，是兴欣的粉丝吗？”
什么是兴欣？方锐这家伙离开蓝雨之后不是去了个名叫呼啸的地方吗？你谨慎地选择了一个安全答案，“不是哦，我是蓝雨的粉丝。方锐以前在蓝雨青训，你知道吧。”
小鱼小鱼快快游：“这个我知道，可是方锐大大没有在蓝雨出道过哎……那老师最喜欢蓝雨的哪位选手呀？”发完这条消息的喻文州感觉自己的人品和节操向方锐靠拢了一大截。
“喻文州。”你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快到有人的心刚提到嗓子眼就开始砰砰乱跳。
喻文州觉得有小鱼要从喉咙里游出去了。他在没收到你消息的那三十秒里，预设了一下如果看到黄少天的名字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大概会忍不住跟他再打一架吧？
好在没有那个必要。
喜欢喻文州。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字眼。喻文州也喜欢你。
举起奖杯的那一刻，借着金色丝带的遮挡，喻文州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你的座位。他的视力向来很好，因此隔着人山人海也能看见你在为他鼓掌。
盛大的欢呼，璀璨的灯光，都沦为模糊的背景。喻文州看向你，那个在籍籍无名时陪伴他的你，那个在别人纷纷质疑时相信他的你，那个见过他所有狼狈和挣扎却始终鼓励他的你。
他不想再跟你分开了。从前的事你何错之有？都怪那些觊觎你的人太过可恶，都怪他太没在你寂寞时候及时出现，都怪年少时幼稚的自尊心作怪。
总之，喻文州确认自己无法再次失去你。那么相遇就变得理所应当。
让所有的巧合变得自然需要用尽多少手段？喻文州对此很有发言权。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用在赛场上和情场上的效果都非常不错。战术大师，天生就是要玩弄人心的。
建议方锐在那个时间举办退役仪式，推波助澜黄少天所谓的婚礼，特意选择了十年前的餐厅，假装提起水族馆的旧壁纸，不断示弱装可怜，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
喻文州承认这算不得光明磊落，说他卑劣也好，心机也罢，爱情本来就是要靠自己主动争取的。十年前他棋差一招输给了某些人，现在他决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爱是无休无止的回南天。
是无处可逃的潮湿，是黏腻空气死死裹住每一寸肌肤，是白茫茫大雾锁死天地间所有出口。是你是我，是退无可退，是步步为营。
有些爱，注定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回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