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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空仓里的去向 门已搬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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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工作室的仓库,比我们预计的空得更彻底。卷帘门被拉起时,一股积尘和冷胶水的味道涌出来。门齿年久失修,拉过一半便卡住,房东踮脚推了一下,铁片轰地抖落一阵灰。仓内没有想象中的忙乱,只有斜放的货架、空胶带圈和墙上一块没揭干净的海报。阳光从高窗进来,照着地上浅浅的轮印,轮印到门口便被许多后来进出的人踩散了。
海报写“让每一份托付都有回响”,下面一角翘着。我说了一句先别往里走,声音碰着空墙回来了。赵牧抬头看灯,又看那行字。“这么大的托付,搬得挺快。”
我没有笑。从有关人员说明的物品流转情况,到原工作室确认曾经保存相关材料,我们沿着已经核实的部分查过来。我以为至少能够找到一些仍留在这里的纸质资料,或者确认它们的去向。眼前这一幕,很容易让人迅速下一个结论:有人提前知道了。我甚至已经在心里把几个可能获知消息的人排了一遍。十分钟后,房东拿着合同过来,给这个结论泼了第一盆冷水。
“租期到了,退租上个月就谈好。你们看,通知、交接都有。这不是昨晚搬的。”对方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提着装钥匙的袋子,站在门外很不高兴。
“搬完还留这么多垃圾,我押金还没全退。真要是急着跑,能给我把电费结清?”
“结清电费不能证明所有事。”赵牧温和地接了一句,“但您说的这些很重要,我们会核实。”我接过复印材料,逐项看时间。退租通知早于我们拿到这条线索。搬运公司的安排、相关费用和部分交接信息也能对应。眼前的空仓,并不能直接说明有人紧急转移证据,更不能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了”一定成立。我把本子上刚写的那个问号划了个圈,没有划成叹号。
“新地址有吗?”房东指向合同联系人:“你们问他。我只管房子。”我们联系负责人,说明需要核实的事项。对方答应提供新的办公地点和已知材料去向,同时强调自己的业务只是设计、制作和部分活动支持,没有参与课程销售。这句话是否真实,需要查。可不能因为他说得像陈经理,就把他当成第二个陈经理。
回到车上,我把车窗降下一点。风里有灰,嗓子也跟着发涩。赵牧没急着发动车。
“你刚才有点快。”
“我知道。”
“我是说脑子,不是走路。”
“这个也知道。”他点头,没有继续追着说。他知道我不喜欢错,也知道越不喜欢错的人,越容易在自己熟悉的判断上走得太急。
手机上有苏离的消息,问我中午吃没吃。我看了看时间,回她还没。她发来一个很简单的问号。
我解释:地方找错了一点,正在重来。她回:那午饭不用跟着重来,先吃一次。我笑了一下,让赵牧在附近找家店。我们在一家饺子馆坐下,邵元的电话进来。他核实了一部分已经按程序取得的电子资料,发现此前所称的“设备数据归集”,其实包含几种不同东西:产品日志、活动报名资料、课程销售人员自行建立的表格,以及从别处导入的旧联系人名单。
“不能看文件夹叫档案,就当它们都是一个来源。”他说,“有一份表导出时间很新,但内容可能从更早的资料转过来。新导出不能直接证明旧内容是假,反过来,写着旧日期也不能证明它当年就存在。”
“先分来源。”我说。
“正在分。有些人改文件名特别积极,补说明特别消极。我看一上午,感觉是在给别人整理遗嘱。”赵牧在旁边说:“你这比喻不吉利。”邵元顿了一下:“那改成整理没写清用途的购物车。”电话里我们都笑了一下,笑完继续核实真正的问题。
关联名单里有些人与当前课程有关,有些则来自过去的公益活动。名单上包括参加年份、联络方式、家属关系和极简的备注。其中有些备注让人不舒服:丧亲、长期照护、子女不在身边、经济承受力较高。单看其中某一项,或许有正常服务管理的用途。放到推销“联系故人”“祈福续命”的实际场景里,就必须问,谁授权收集,谁有权使用,后来又怎样被用来找到更容易相信的人。这条线,比仓库里有没有一台打印机重要得多。
我挂断电话,想起唐慧报名问卷里那句“请上传你最想听见的声音”。我们先前注意的是,她交出了声音。现在还要问,她把多少软处,一并交了出去。下午,我们在雨水工作室的新办公点见到负责人。这里不像旧仓,面积不大,几名设计师对着电脑修改客户页面,墙上贴满色样。负责人姓闻,见我们来,先把涉及的订单列出来,哪些由自己制作,哪些只是转交其他服务商,逐项说明。
胸针是通用品,背面的字母对应工作室名称。客户拿它作什么象征,未必都经过他同意。那些在我们眼里曾经显得意味深长的水滴,原来有一部分还被卖给过一家节水宣传项目。赵牧翻完记录,低声对我说:“水滴会的组织规模,可能超出想象。”我看他一眼。他很快收起玩笑,继续核实。工作室确实为心相相关活动提供过布景和印刷,也曾按客户要求代收一批纸质旧资料,拍照、分类,随后交还。问题出在“交还”这一步。
秦小满认为材料仍由工作室保存,是因为她只见过收货,没有参与后来交接。闻负责人拿出的签收单却显示,资料已经由一名代表渊同咨询的人员取回。渊同咨询。这个名字并非第一次在资料里出现,但此前被放在许多正常供应商之间,像一个缺乏特点的名词。现在,它开始具体起来:不是一笔图上可以画过去的费用,而是一个有人来过、有人签过字、有人把东西拿走的节点。
“接收的是什么内容?”我问。
“有老活动照片、回访卡、项目宣传材料,里面还夹着几种健康援助的资料。客户要求按年份整理,我们不判断内容真假。”
“有没有留底?”
“按交付约定有部分工作记录。原文件是否仍保存,需要跟负责同事核对。你们该走什么手续,我们按要求配合。”我点头,没有因为一句“可能有留底”,就把自己当成已经看见答案。一名女设计师在核对时想起了一个细节。客户曾经要求,把部分扫描图上的旧项目标识换成现在的名称,作为“品牌历史展示”的素材。
“我们问过是否保留原始说明,对方说自己会审核。后来有几页我们没做,怕使用范围说不清。”
“你们为什么记得这几页?”
“有医生和患者合影。脸很清楚,名字也有,我们就问授权。”我请她说明具体接洽经过和相关文件来源。她愿意配合,却明显有些担心。
“我们是不是也惹上事了?”
“先如实说你们做过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能替别人补,也不用把没做过的认下来。”她松了一点气,把涉及的项目编号抄给同事,等待按程序处理。设计师随后补充,那批资料不只用于一次医疗公益回顾。另有一项青布册子的制作要求:不同来源的页边批注,要“统一视觉”,尽量显得出自同一部书。她拿不准,问过客户是否需要标出原件、补抄、重排的分别,客户答复,公众看不懂那么细,不用加。
“你们做了吗?”我问。
“做过外框与排版。有几页我们没敢替他改字,退回去让他们自己定。后来又送来一份合成好的图,只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