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不必替我决定 她可以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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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急诊后，医生先处理伤情，检查相关功能与是否可能有深部损伤，再决定清创缝合和后续安排。我听见剪刀剪开袖子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新熨过的衬衫，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心疼。赵牧站在旁边：“衣服算工伤慰问范围吗？你问问。”我看向他。
“你能不能等医生忙完再说？”
“能。就是怕你太紧张，先提醒你还有更值得疼的。”医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显然已经习惯各种不肯老实承认害怕的成年男性。
“局部处理完，还要交代后续观察和复诊。你们别忙着商量回单位。”
“听您的。”赵牧回答得比我快。我没有给苏离打电话。那时的理由很充分：她可能正在忙，这不是她专科范围，我已经在医院接受处理，没必要让她多跑一趟。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像对的，合起来却藏着一点我不肯承认的东西——我不愿意在她面前成为需要被照顾的人，也怕她看见我狼狈以后，会觉得跟我来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把手机拿出来，想把周六可能不方便的事情先说了，打了半句话，又停住。屏幕先跳出来电。
苏离。我接通，尽量让声音和平时一样。“忙完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在哪个诊区？”
我看了赵牧一眼。他立刻很无辜地摊开手。“我没说。”
电话里，苏离说：“许岑告诉我，你在急诊。具体情况她没多说。我下班了，过来看一眼。”
“已经处理了，没多大——”
“顾砺。”她叫了我的全名，我把后半句咽下去。
“先告诉我位置。事情多大，让处理你的医生说。”十分钟后，她出现在诊区外，身上还是下班的便服。她没有冲进处置空间，也没有要求同事因为认识她就改变什么安排，而是在适当时候了解已经告知我的伤情和后续注意事项。她听得很认真，必要时向我确认是否记住，没有擅自替急诊医生改用药或重新做一遍处理。
赵牧把我的外套递给她，自己去接电话，走之前朝我做了个“保重”的表情。我觉得这人不厚道。
苏离坐到旁边，看着我包好的前臂，足足有十来秒没说话。我先笑了一下：“没轮到你们心外科，算好消息。”
“是好消息。”
“所以别这么严肃。”她抬起眼。
“我严肃，不是因为以为你马上要死。”我闭嘴了。她把我那只剪开的袖口理到不会碰敷料的位置，动作轻，脸上却没有半分被逗笑的意思。
“你刚才是不是准备说，没必要告诉我？”
“你已经很累了。”
“这和我愿不愿意知道，是两件事。”她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硬，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不是要求你执行任务时先给我报平安，也不是要你保证永远不受伤。我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以后，你可以告诉我。我来不来、能不能来，我自己决定。”我看着她，终于明白自己那些体面的理由，在她听来是什么。不是关心。是我先替她筛选了她可以知道的生活。
“我不太习惯。”我说。
“看得出来。”
“可以慢慢习惯吗？”她望着我，眼里的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一点。
“可以。先从别说‘就蹭了一下’开始。”我低头看了看被剪掉的袖子。
“这次确实蹭得比较认真。”她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很不情愿在这个时候笑。最后还是笑了，随后又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让我心里发紧。我这才真正意识到，她刚才也害怕了。不是以医生的身份害怕自己漏掉某个问题，而是因为躺在这里的人，恰好是我。
办完需要处理的事，赵牧送我们到楼下。他叮嘱我按医嘱休息，案情的后续由同事继续，不要一只手刚缝好，就开始通过手机远程指挥整个世界。“你只是暂时不方便，不是支队失去大脑。”
“本来就不是。”
“你知道就好。”苏离站在一旁，像听见了很合心意的专业意见。我住在离单位不算远的一套小房子里，平时下班晚，回父母家反而让他们跟着睡不好。她问我今晚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又补了一句，普通生活还能自己处理。
“没说你不能。”她提着药袋，看向路口。
“我送你到家，看看还缺什么。”我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收回。
“好。”她看了我一眼，神情像觉得这个字比刚才的每一句解释都好听。到家以后，我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开门，打开灯。屋子确实不算乱，书和资料分别放着，鞋也在该放的位置。但厨房里只有几个鸡蛋、一包挂面和一盒不该再被寄予厚望的青菜。苏离开冰箱看了一眼，又缓缓关上。
“你平时在这里进行生存测试？”
“主要在单位吃。”
“冰箱也知道，所以一直不太努力。”她把从楼下买来的橘子放到桌上，拿出手机问我想吃什么，不默认自己必须给我做饭，也不因为我是伤员就替我决定菜单。
苏离拆开一只橘子，指甲把薄皮划开时，细小的汁液溅到灯下。她的手背也很干，关节处有消毒清洗后留下的粗糙，我以前没有仔细看过。桌上的药是急诊医生开的，她把用法与病历上的交代核对完，便收进袋里，没有再添自己的判断。洗过的碗扣在沥水架上，一滴水隔了很久才落下来。她问秦小满有没有家人能来接。我说许岑正在帮她联系，她点点头，又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到我面前，另一半拿在手里，始终没吃。
“你想吃什么？”我反问。
“有点想吃辣的。”
“那点辣的。我的选清淡一点就行。”她抬起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不是不能吃辣？”
“同一张桌子上，也不必每个菜都一样。”她把手机转给我，叫我选自己的那份。两个人对着菜单研究了几分钟，终于决定下来。我没有因为她选了一份麻婆豆腐，就把她想成与医院里判若两人的“另一面”。她不过是喜欢这口，之前忙得没顾上吃而已。外卖还没到，她先把需要我记住的复诊和观察事项整理到一张纸上，放在容易看见的位置，让我照处理医生交代的执行。
“不是你写个字就不会忘。”她说，“设提醒。”我拿起手机，老实设置。她看见我相册首页那张会馆合影，眼神停了一下。我没有迅速切走。
“林渔拍得不错。”我说。
“你存了？”
“嗯。”她望着那张照片，忽然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我的肩膀。
“这次没有证件照那么僵。”
“主要是你说豆浆的功劳。”她笑了，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不必替我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