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守心誓 古法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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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可以再拍。”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转身去洗手，像那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我知道，这个下次，是她主动给的。吃饭的时候，单位打来电话，说明秦小满目前安全，正在按安排进一步陈述情况。涉及限制人身自由和妨碍有关人员如实说明事实的行为，会依法查清。她也承认自己过去参与了一些不当销售，愿意把实际经手过的内容说出来。
我只听需要我知道的部分，没在餐桌上开一场案件分析会。挂断后，苏离问：“人安全了？”
“嗯。”她点头，没有要求我向她展示材料，继续吃饭。我以前担心，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相处，会不会总需要制造话题、给出回应，不能显得无趣。和她坐在一起却不是这样。我们可以说病人的抱怨，也可以说母亲的卷饼，实在没有话，她认真吃她的饭，我慢一点用我的筷子，并不觉得谁被冷落了。饭吃到一半，我父亲打来电话。
我原本只想简单说今晚不回去，想起刚才苏离那句话，还是告诉他，手臂受了点伤，已经处理，后续按安排复诊，不方便的地方同事和朋友帮了一下。父亲沉默两秒，问了医院、处理情况和是否需要家里过去。我把能说明的说清楚。他没有立刻训我，也没有夸我勇敢，只说母亲明天会给我送点吃的，自己再去买些方便处理的东西。
“别硬撑。”
“知道。”
“知道就做。”挂电话前，我听见母亲在旁边问是谁陪着。父亲看起来想替我遮掩，答了句“有人”，反而激起更多追问。苏离坐在对面，已经听得嘴角发弯。
“你们家这个回答方式，像传下来的。”我无奈：“我有改进。”
“嗯，今天确实有一点。”晚些时候，她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我送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看屋里，确认我手机、药和常用物品都放在方便拿的位置。我忽然不太想让她走。这个念头来得很直接。我没有把它包装成需要医疗帮助，或者担心夜里不舒服。我的伤情已经被评估，我知道如何按医嘱处理，也知道有情况该联系谁。我只是想让她再待一会儿。
她看见我没说话，问：“还有什么？”
“今天让你担心了。”
“嗯。”
“不是客气。”
“听出来了。”楼道感应灯亮起来，又慢慢暗了一点。她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催我。我抬起没受伤的手，又放下。
“我能抱你一下吗？”说完，胸口忽然跳得很重。这个问题比我今天在那间办公室里说过的所有话都更难出口，因为它没有工作给我撑着，也没有任何理所当然的资格。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来。我赶紧补充：“不方便也——”她先走近了半步。
“别碰着手。”我很轻地抱住她。不是一个很久、很热烈的拥抱。我的一只手只能小心放着，她也没有用力压过来。她的额头碰到我肩侧，发丝有一点洗发水的淡香，衣料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凉。我那一天从现场到急诊，一直没有真正松开的地方，终于缓缓松下来。她在我背后停了几秒，手掌很轻地碰了一下。
“今天到这里了。”她说。我点头。没有说好险，没有说以后一定怎样。我们谁也不可能给出那种保证。她只是让我知道，这一天可以结束，我不必继续站在里面。松开时，我看见她眼睛有些湿，却没有掉泪。我喉咙发紧，想说的话一下很多。喜欢、谢谢、以后，几样东西挤在一起，反而都显得笨。她像看明白了，轻声说：“先好好休息。等你不疼了，我们再好好见一次。”
“不是因为今天受伤？”我问。她抬眼看我，终于恢复一点熟悉的冷幽默。
“顾警官，你没受伤的时候，我也约过你。”我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她离开后，我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响起，才把门轻轻关上。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橘子，她剥的一只放在小碗里，皮收得整齐，没有神奇的形状，也没刻意摆成什么心意。药袋旁边那张纸写得清楚，最下面加了一句：别拿受伤当理由熬夜。我拿起手机，发给她：到家说一声。她回：你先睡。
几分钟后，又补来一条：到了会说。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小房子与早晨离开时不太一样。它仍然只有一盏顶灯、一张普通餐桌和一个不够努力的冰箱。但有个人，已经知道我在这里。
两天后，秦小满在补充说明工作经过时，主动请求找人帮她看完那张《守心誓》。许岑征得她同意，将她自己持有的副本交由熟悉相关文本的人辨识；原件的收取与固定另按程序进行。不是请苏离进询问室替证人作法，也不是让她用一段经文来判断秦小满说话是真是假。
我后来见到那份说明，才知道纸上混进了什么。抬头借了《太上感应篇》的样子，中间说到三尸和庚申，下方却接上了“家属承偿”以及向外说明公司业务就会受罚的保证。它还把三魂的名字混在旁边，像写得越多，索债的人越不好找。
温道长没有把这些古籍都说成无稽之谈。她在副本旁标明，三尸、庚申、司过的说法在宗教文本里有其语境，不能假装原书从未写过。但《感应篇》同时讲不欺暗室、济人之急，也警戒引神明来鉴察私曲之事。拿它给一家公司保密、扣薪、阻止别人说实话作保证，不是抄了几个神名便取得了那种权力。
“我签过，怎么办？”秦小满仍问。
“谁叫你签、拿来做什么，照实说。”苏离没有提出替她焚一张纸消掉誓言，“别再为了换另一个保证，去答应一件你不明白的事。”
秦小满看了副本许久。她没有当场获得彻底安心，后来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到母亲照常问晚饭，才稍微平静。可那张纸终于能够从她自己手里交出去，而不是一生留在某个她不敢询问的地方。
她补交的工作资料里，还有一张与这份誓书无关的校样意见。来源、设备和传递经过都需要另行核实，但她确实参与过那次修改。客户在图片边沿标了红线，意见只有一行：删掉页侧小字，版面显乱。
小图糊得厉害，苏离没凭它认定抄写者。她只把能辨认的一小段抄在旁边：不得迫之。
这是青松观底册那半行话里最后的四个字。秦小满说，自己当时只负责转达意见，看不懂，没有问。删完以后，印出来的青布小册更整齐，讲师拿起来也好看。
我在台灯下看那张复制件。一个人不肯签，一句话被删，两件事原先各在不同的房间里。现在，终于有人把房门都打开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守心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