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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他还是没有签字 纸上写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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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第一次到我家,带来了一盒药、一袋橘子,以及对我厨房的强烈不信任。但在那之前,我们有整整四天没有见面。她回医院后接连有工作安排,我这边也进入一段没什么好讲的忙碌:核对、补充、等材料、重新问同一个时间点。办案不像短视频,不能只保留“关键证据出现”的十秒钟,把前后那些慢得让人烦躁的部分全部剪掉。
我们偶尔发消息,往往一人发出时,另一人还在忙。她给我发过病区窗外的天,玻璃映着一截没收好的百叶帘;我回过楼下早餐摊收摊后留下的空地,油渍上浮着几片被车轧过的叶。照片都很不好看,却比一句忙不忙更容易让人知道,今天是怎样过去的。周四傍晚,窗框被风吹得轻响。苏离问我周六有没有时间。我看了排班,说有。她回:有家店的面,你应该能吃。不是很辣。
我打出“都行”,想起之前被她指出来的小菜,又删掉,认真回了句:好,听你的。她发来定位。我在心里给这个周六留了一块很整齐的地方。随后,许岑拿着一份新的材料推门进来,那块地方就暂时被压到了底下。“秦小满联系不上了。”
秦小满是此前愿意提供课程销售资料的离职员工。她承认自己在任职期间参与过推销,也说明了哪些宣传承诺不是她核实过的事实。她能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但她自身的行为同样需要调查,不能因为愿意配合,就把她自动写成完全无辜的人。上午她还与负责联系的同事通话,说前公司通知去办理工资结算。她原本答应办完再来补充说明,到现在没来,家属也联系不上。
“最后有人见到她?”我问。
“有。说去的是一处临时办公点,不是原来的工作室。地址已核实。”我们将情况向负责人报告,安排人员进一步查找。失去联系不等于一定遭遇危险,但结合她正在说明的事项,以及此前出现过的施压信息,不能只当普通爽约处理。出发前,我给苏离回了一条:临时有事,晚点联系。她回得很快:注意安全。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收好。
那处临时办公点在城北园区二层,前面是几间空着的直播房,后面租给一家做企业培训的公司。门口没有任何惊悚的标记,玻璃上贴着“合作共赢”,里面的灯甚至亮得有些过头。外围情况已由先到的同事了解。有人看见秦小满进去,没看见她出来;她的车还在楼下,手机后来关机。负责联系的人员试图与办公室内沟通,对方起初称她已经离开,随后又说她在里面谈事情,不方便出来。两种说法相隔不到三分钟。
我们说明身份,要求确认人身安全。门内安静了几秒,传来一阵椅子挪动声。许岑看了我一眼。下一刻,屋里有人喊:“我在这儿!”声音很急,后面半句被截断。有些时候,事情不再允许你在门口把所有可能性先想完。现场人员按照紧急情况处置,进入后先控制局面,确认秦小满的位置,同时阻止在场的人继续限制她行动。
我看见她坐在里间,手机不在身边,桌上摆着几页待签的文件。一个男人站在她椅子旁,听到我们进来,先喊了句“自己公司的事”,随即往后撤。许岑过去护住秦小满,赵牧与同事控制另一人。我追上往侧门退的男人,他突然把一只玻璃隔板旁的杂物架推向过道。东西倒下的声音很大。
我先把旁边一位被挤住的女职员往安全处推开,右前臂随即擦过碎开的玻璃边。痛感来得稍晚,先是袖子被扯住,然后一阵热意贴着皮肤往下走。我没有像自己以前在故事里想象的那样,立刻忘掉痛继续做完所有动作。伤口让我本能地缩了一下,控制也因此慢了半拍。另一位同事及时接手,才没有让对方趁乱脱离。
“顾砺,退一下。”赵牧声音沉下来。我低头,看见袖口很快湿了一块。
“先处理。”
“人——”
“有人看。你别替所有人上班。”楼道的风吹上来,疼才真正有了形状。赵牧按住我想接手机的手,让同事把后面的事接过去。秦小满被许岑带到一旁,披着别人的外套,领口大了,双手缩在里面。她不看压着血的敷料,只盯着地上那几片玻璃,嘴里一直说我还没签。
许岑蹲下来,问她哪张没签。她从衣袋里捏出一截纸角,已经被汗浸透,上面露着“自愿”两个字。整张纸还在屋里,她跑的时候只抓下来这一块。秦小满被带出来时,手一直抖。许岑让她先坐稳,确认是否受伤、是否需要急救,再逐步了解她被限制在这里的经过。她反复说,自己只是想拿回工资,没想再惹事。我隔着几个人看见桌上散开的纸。
上面有“自愿”“已经结清”“不存在任何强迫”等字样。这些词摆得很端正。和屋里刚刚发生的事,像隔着两个世界。在等医护处理现场伤情时,秦小满终于讲清楚,那一截纸并不是劳动合同。公司叫它《守心誓》,入职时要抄一遍,离职还要再签一次,前半是她看不明白的宗教词语,后半才是工资、客户资料和保密。有人告诉她,上面的字不只是给公司看的。
“你写了生辰,就记着你了。说出去会连累家里。”她说。
许岑问是谁这样讲,什么时候讲,在场还有谁。她一项项问,没笑,也没答应只要交出纸就从此没有责任。秦小满过去替人催过付款,知道至少有些说法不真实。如今她受到胁迫,并不自动洗掉那些行为;可她也不因为做错过事,就失去离开房间、说出实情的权利。
她盯着我袖口渗出的血,忽然问:“我刚才喊你进来,是不是也算把人拖累了?”
“不是。”我说,“撞倒东西、阻止你出来的人做了什么,要分别查。你求助,没有错。”
她把那截纸又攥紧。楼道里有人开窗,风进来,纸角动了动。我第一次发现,一张“自愿”的纸,也可以被人握成一副不肯松开的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