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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影子的缺口 墙上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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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蔚叹了口气,向苏离解释,有位做保洁的阿姨最近总说,闭馆后后厅会出现一个没有人的影子。她原本以为是展览灯光,后来有人把夜间拍的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会馆里有人回来找东西”的说法便传了出去。
“昨天有出借方打来电话,要求提前取回展品。他们也怕东西出事。”我问:“已经有物品异常了吗?”梁蔚犹豫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苏离。苏离说:“有事就说。别因为我们今天是来玩的,就耽误。”梁蔚这才拿出一张清点表。
“一件私人借展的旧纸样夹,位置不太对。外壳看着还是那个,可昨天拍的装箱预备照片里,封套有一个折角,今天没了。负责展务的小丁说,是他压平的。但出借人特别交代过,不要做任何处理。”我看向照片,没有立即接触展品。
“先停止相关物品移动,保留现场。你们联系辖区民警,报清楚异常情况。是否发生财物损失,先核实。”梁蔚点头去打电话。我把手里的豆浆放到一旁,看了苏离一眼。
“对不起。”
“还没发生什么,先别急着道歉。”她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下,神情有些无奈,却没有失望得好像我故意带她来上班。
“至少这次不是你带来的。”林渔低头笑了一声,见我看他,又很快正经起来。
“我有开幕前后的照片,能按拍摄时间给你们整理。原始文件还在。”
“等同事来,你向他们说明。不要自己先改图做对比。”
“明白。不会把对比做成大片。”辖区民警来得很快。现场需要确认的并非所谓“闹鬼”,而是展品是否被调换、谁动过、是否有人利用传言促成提前转移。我们说明各自身份和已经了解的情况,后续由负责人员按程序处理。我没因为自己在场,就把别人的工作接过来指挥。常师傅被请到一边说明昨晚情况。他起初很不愿意说,以为只要承认看到不正常的影子,就显得自己没文化。
苏离站在几步外,没有插进询问。等他出来喝水,她才问:“您当时看见了什么,不用先给它起名字。”常师傅愣了一下。
“就是墙上有个人,像女的,长头发。人没站在那个地方,影子在。”
“什么时候?”他报了一个大概时间,苏离提醒他把这部分完整地告诉负责记录的民警,别因为怕被笑话就省掉。我发现这和我习惯的问法不完全一样。我常常先想把事情归进一个类别,再顺着类别查。她却会先把那个着急贴上的名字拿掉,让人把自己真的见过的东西说出来。有时候,这反而能少一些错误。
保洁阿姨的夜间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晃动,墙上确有一个形似长发女人的影子。前景有人匆忙经过,后面的影子却没随之变化,看起来诡异。林渔没有说能从模糊画面中恢复一张脸。他看了一遍,只指出一个可核实的地方:视频里的影子边缘,有个固定的小缺口。
“我前天拍布展时,好像见过这个形状。”他去找自己有记录的原始画面,由民警核验相关照片。后厅的一个民俗演示区,确实有几块用于讲解皮影与灯光的板材,其中一块轮廓与夜间影子相近。它原本不在那个位置,布展图上也没有把它朝那面墙摆。为什么被移动,谁移动的,需要另外查。
工作人员按照登记逐件对照后厅物品时,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纸样夹,才明白林渔为什么觉得“太整齐”。夹子上层那张纸,连一处被笔尖划偏的领口也复制了,可原先用于折叠对位的剪口,如今到了另一边。
“是不是翻面放的?”我问。
苏离没去碰,只请梁蔚先找登记时拍的背面。那是一张透着旧字的纸,背面借用过一份旧账。此前照片里,右下方的字横着透上来;今天这张,正面似乎一样,透字的方向却与当初不同。她说这不足以当场认定调包,但能提出一个具体的问题:展示的究竟是同一件原物,还是经过翻转、调亮、重印的一张图。
梁蔚找到了负责布展的工作照片。电脑屏幕上曾开过一张处理中的扫描图,软件界面里保留着翻转状态。设计师当时只是为展板制作说明,并不承担鉴定职责;授权做一张展示复制,也不等于授权把原件换掉。我们把两件事分开,请知情人说明什么图经谁处理,什么实物又经谁收放。
苏离直起身时,忽然指向工作照角落。
“那一包也是这次的?”
照片里,纸样夹底下还压着一个薄包,露出青布封面的一角。梁蔚说它是借展时随同送来的讲解资料,有经文抄录与民俗图,后来没有全部上展。“只是资料复制件。”她补充,“不是能卖多少钱的古籍。”
苏离的目光没有从那个角上移开。我认出露出的两个字:清和。原来有些东西离开原先的主人,不需要偷,甚至不需要谁心怀恶意。与一包别的东西一起,交给下一位觉得只是资料的人,也就出门了。
与此同时,出借人赶到现场,对照此前共同确认的照片,指出纸样夹内一张特定的手绘稿不在原位,替代物上的纸纹与标记均有差别。她并不是凭“看着新”就断言,而是带来此前完整的登记照片及自己长期保存的来源材料。这时,负责临时展务的年轻人丁益生迟迟没有出现。
梁蔚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终于接通。他说自己去取午饭,正在回来的路上。“他每天都给大家带饭。”梁蔚说,“人挺勤快的。”
常师傅在一旁欲言又止。我没有立刻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负责民警把两人分别请去说明,免得他们互相接话,把自己的记忆也拼到对方的故事里。等候时,苏离走到院里,看了一眼表。“饿吗?”我问。
“有点。”
“我去买。”
“不用,你这会儿走不开。我去。”我想说本来应该我来安排,她已经把空杯子扔好,问清附近的店,转身出门了。她不是一件需要安置在安全地方等我忙完的珍贵物品。她会饿,会判断,也会自己去买饭。这一点我明明知道,却仍然需要不时提醒自己。
她回来时,带了四份简单的饭,先给需要继续值守的人送去,再把我的那份放到廊下。没有以“女朋友”的身份做什么,也没有刻意回避旁人的眼神。梁蔚后来对我说,苏离就是这样。她觉得该帮的事,会做;不该她承担的身份,你也别急着往她身上扣。
我当时还没有听过这句话,却已经隐约感受到了。丁益生回来以后,事情有了进一步变化。他背着一个深色包,见到民警,先问是不是因为视频。他解释影板是自己挪的,为了临时试灯,后来忘了放回去。至于影子传闻,与他无关,网上视频也不是他发的。这一部分可能有真有假,需要核实。
但那件失去原稿的纸样夹,他起初坚持没动。随后,有一名工作人员提供了前一晚拍到的装箱记录:他曾说借展方授权,提前检查归还物品。借展方却否认给过这个指示。丁益生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负责民警依法进一步检查相关物品,发现他随身物品里有与缺失稿件相关的包装。现场没有立刻上演全部真相大白,后续还需要物品辨认、来源核实,以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至少,事情已不再只是一个影子。
丁益生母亲留下的图样被放到空桌上,几张纸的纸边都卷了。窗外有孩子跑过,地板随脚步轻轻震动,梁蔚拿玻璃镇纸压住,没让它们再翻起来。图样上既有送给故人的衣服,也有春节贴给活人看的花。画衣服的人把不同大小的袖口留在同一页上,边上记着“孩子袖短二分”,字细得要凑近才能看清。
苏离问,那些做完的物件当年是谁送出去的。丁益生说邻里来拿,母亲记着哪家老人怕冷,哪家孩子走得小,忙起来连价钱也忘。说到这里,他垂下头,手指抠住袖口的线头。直到此刻,我才听清他想拿回来的不只是几张可以估价的纸,而是母亲一生忙过的声音。可桌上另有两张明确属于私人出借者的原件。他盯着它们,不肯再认错,也不敢再说都是自己家的。我站在院子里,看见苏离把饭盒的盖子盖好,神情很安静。
“你认识他?”我问。
“布展见过几次。他做纸样很仔细。”
“看起来没想到?”
“想到与没想到,都得看他做了什么。”她说完,望向屋里,眉间有一点不明显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