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24、第 24 章 姜

　　姜颐和悠悠醒转，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通话。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有一团模糊的东西在翻涌，模模糊糊的，像雾里看花。

　　他记得陆旭的脸，记得对方的眼睛。他还记得自己困得要命，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最后干脆放弃挣扎，直接滑进了睡意里。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陆旭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姜颐和当时迷迷糊糊的，意识在清醒和沉睡的交界线上来回晃荡，声音落在耳朵里像隔了一层纱，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翻了翻通话记录，接通时长二十三分十七秒，感觉比印象中长了几分钟。

　　那么陆旭说的话是真实的吗？还是他半梦半醒之间脑补出的幻觉？他分不清了。他没法确认这是真的从听筒里传出来的，还是他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顺着某种隐秘的愿望梦到的。

　　姜颐和盘腿坐在床上，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可越努力想，那个声音就越模糊，像一张泡在水里的纸，越想用力捞出就越容易碎，最后只剩几个不成形的字眼散落在脑海里，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决定不深想了。

　　既然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就当是梦到的好了。梦里的东西做不得数，他要是当真了反而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他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明亮刺眼，把地板上的一小块区域照得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微微热度，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是陆旭回国的日子，姜颐和洗漱完毕就开始盘算出门穿什么。他原本以为这非常简单，可衣柜里满满一柜子都是宽松的卫衣和纯色T恤，风格过于居家过于随意了，和他对“去机场接陆旭”的设想好像不太匹配。

　　在衣柜前面站了快十分钟，最后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搭一件白色圆领，下装是牛仔长裤。这套搭配在他所有的衣服里算是最“出门用”的一身了，至少比卫衣和连帽衫正式一点点，虽然也就一点点。

　　挑完衣服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下整体效果，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他在化妆台前面坐下来，打开抽屉翻出了买了好久却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

　　他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化妆，谈不上什么技术。他从化妆包里拿出粉底液、散粉、高光修容综合盘和润唇膏，打开日常妆教学视频，对着镜子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简单化一下提提气色。

　　粉底液挤出来点在脸颊上，他想起南裴在摄影课上讲过“自然光下底妆不能太厚”，所以没有涂太多，用粉扑慢慢拍开。画阴影的时候他手不太稳，左边画得比右边明显了一点点，他又拿化妆刷晕染了一下。

　　化完后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还算满意。他本身的唇色偏深，涂了一点润唇膏刚好带来一点光泽感，不会太夸张，但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柔和的氛围。

　　然后是头发。他平时根本不打理头发，睡醒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最多洗漱的时候用梳子梳一下。可今天他翻出了大学买的卷发棒，插上电等了一会儿，对着镜子卷了一点弧度，还特意关照了耳侧和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太久没用卷发棒，动作难免生疏，有几缕卷完了看起来像被电打了一样蓬成一团，他又用手蘸水扯了扯，勉强让它看起来自然一点。整完一照镜子，发现左边的头发比右边更蓬松，细看两边不太对称，但整体看起来确实和平时那个随便抓一把就出门的状态不太一样。

　　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条买来只戴过一次的细银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不规则天然石珠。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吊坠的位置，让它正好落在锁骨中间。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确认距离航班落地还有两个多小时。出门前拿起玄关柜子上的香水，对着脖颈和手腕喷了两下，确保在社交距离内能闻到淡淡的鼠尾草香。

　　从家到机场的路程比预想中顺利，地铁换机场线，全程不到一个小时。他到航站楼的到达大厅时航班还没落地，他在到达出口附近找了一个能看清整排闸机的位置站着，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眼出口。

　　接机的人很多，他周围站着不少举着牌子的、捧着花的、翘首张望的。姜颐和混在人群中间，觉得自己大概看起来也挺像来接重要的人。耳根又热了一下，他赶紧把视线聚焦在出口方向，假装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在等人。

　　航班抵达的信息已经变成了“到达”，屏幕上跳出了行李转盘编号，这意味着旅客正在往外走了。

　　姜颐和站直了一点，目光紧紧盯着出口的玻璃自动门，一拨一拨的旅客从那门后面走出来，有人推着行李车，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有人边走边打电话报平安。

　　然后他看到了陆旭。

　　这人真的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吗？

　　陆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薄风衣，里面是黑色打底衫，搭配深色直筒长裤，裤线笔直利落，脚上踩着一双款式简约的黑色高帮皮靴。他个子太高了，身形又挺拔，虽然有些对不起其他乘客，但确实起到了鹤立鸡群的效果。

　　旁边有个小姑娘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另一个女生侧过头跟同伴小声说着什么。灯光落在陆旭脸上，把高挺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线照得清清楚楚，他不紧不慢地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步态松弛从容，像走在某个时装周的街拍镜头里。

　　姜颐和站在接机的人群中间，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他看着陆旭一步步走近，脑子里积压了很久的黄色废料忽然像开闸放水一样汹涌翻涌。

　　虽然姜颐和并没有承诺要来接机，但陆旭还是心存期待，他走出到达出口后，目光在接机的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停在了某个方向。

　　他第一眼就看到姜颐和，对方今天站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他只花了不到一秒就认出来。他看得出今天姜颐和特意打扮过，不仅穿衣风格和平时不太一致，而且还化了很淡很淡的妆，头发也打理过，虽然不太对称，配合细细的锁骨链，整体看起来精致不少。

　　他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脚步比正常稍微快了一点点。他刚刚还在组织语言，如果姜颐和真的来接机，见面第一句话该用什么语气、什么措辞，是自然一点还是稍微热切一点。结果到了现场，他准备了一路的台词全部作废了，被更直接、更原始的念头取代。

　　他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姜颐和三四步的地方，风衣下摆因为脚步的停顿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嘴角轻轻翕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忽然卡住了，只剩下一句最简单最直接最不像精心准备过的话，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滑出来。

　　“回家吧。”

　　姜颐和抬起眼，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吧。”

　　陆旭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姜颐和落后半步跟在他斜后方，二人穿过到达大厅的人群，朝地铁站走去。

　　经过自动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姜颐和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陆旭的侧脸，对方的下颌线在光里被勾勒出一道非常清晰的弧度。

　　走过长长的连廊，顶棚是半透明的采光板，午后的阳光从上面筛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排一排的光栅。行李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均匀的低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匆忙的脚步和行李箱滚动的嘈杂声，但姜颐和走在陆旭旁边，感觉心里安静得像一个小小的移动隔间，把那些噪音都隔绝在外。

　　地铁站入口的人多了不少，扶梯上站满了从机场出来的人群，有人推着大行李箱站在扶梯边缘，有人手里拎着免税店的购物袋。姜颐和刚踏上扶梯，旁边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旅客没留神，箱子倾斜着朝他的方向歪过来，金属边角眼看就要磕上他的小腿。

　　陆旭的手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倾斜的行李箱，把它扶正。扶梯缓缓下行，他的动作很快，那个旅客连声抱歉道谢。

　　姜颐和却无心在意他人，他刚刚被陆旭伸手挡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又重新站稳。低头看着陆旭搭在拉杆上的手，指节分明，骨节清晰，看起来很有力。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扶梯踏板上的防滑纹路，心跳又快了一点点。

　　地铁车厢里的人比想象中多，没有空座，两个人站在车厢靠门的位置，陆旭把行李箱竖在身侧，一只手扶着拉杆。

　　启动的惯性让姜颐和往旁边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陆旭的手臂。他赶紧站直了，往回收了收身子，把目光落在车厢门上方闪烁的站点指示灯上。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厢里偶尔有广播播报站名，乘客上上下下，窗外的隧道壁和偶尔掠过的站台灯光交替闪过。陆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姜颐和并不觉得沉默难以忍受。

　　地铁到站之后从站台出来，陆旭走在前面半步。出站后阳光重新落下来，午后的光线柔和地铺在街面上，人行道两侧的行道树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旭在出口的台阶上方放慢了脚步，姜颐和快走了两步和他并排。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的砖缝之间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空气里有草木被晒过之后散发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

　　从电梯里出来，陆旭开了自己家门，把行李箱推进去，然后回过头看了姜颐和一眼。午后偏斜的阳光从姜颐和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给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把锁骨中间的链坠照出了一小点晶莹的光。

　　“礼物，”陆旭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收拾好行李拿给你。”

　　姜颐和靠着自家门框，冲他弯了一下嘴角：“不急，你先休息。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累了。”

　　姜颐和的唇珠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锁骨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陆旭的视线顿住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好，明天给你。”

　　姜颐和“嗯”了一声，拧开门锁推门进去，合上门之前又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陆旭已经转身进了屋。

　　姜颐和关好门，抬手摸了摸锁链，金属的表面被体温焐得微微温热。他躺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心里有一团莫名的情绪浮上来，它安静地浮着，像一片轻的、薄的、在水面上慢慢打转的落叶。随它去吧，反正明天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