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25、第 25 章 第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起来，姜颐和正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他本来想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等一会儿再去开门，但身体比脑子快，听到铃声的那一瞬间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了玄关。拉开门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好在门口所以很快开门”的状态。

　　陆旭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圆领针织衫，看起来比机场那副艳光四射的模样松弛了很多。他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天鹅绒小袋子。

　　“说好的礼物。”

　　姜颐和伸手接过，指腹蹭过绒布的表面，触感柔软细腻。他捏着袋口解开绳结，从里面倒出袖扣，掌心一沉。

　　银色金属托底镶嵌着黄绿色的宝石，像初春花草的颜色，在玄关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温润的光。他对宝石没什么研究，说不出具体的名字，只觉得这个颜色低调又耐看。

　　“这是什么石头？”姜颐和把袖扣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橄榄石。”陆旭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地靠着门框，“我看着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姜颐和又研究了一会儿袖扣。他平时根本不穿正装衬衫，这件礼物的实用性几乎为零，但好像的礼物本身已经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暖融融的。

　　“谢谢。很好看，虽然我大概没什么机会戴它们。”

　　“留着以后用。”

　　姜颐和把袖扣小心地收回绒布袋里，系好袋口，攥在掌心。

　　“你吃午饭了吗？”他问陆旭。

　　“还没。”

　　“我正好要吃，”姜颐和侧身，朝厨房方向偏了一下头，“昨天买了点菜，不过我不太会做，但是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煮一下还是会的。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陆旭没有推辞。他换了鞋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客厅沙发上。姜颐和转身进了厨房烧水煮饺子，从冰箱里翻出两盒速冻水饺丢进沸水里，又洗了几棵小青菜丢进去一起煮。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面皮和馅料混合的香味，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很家常的暖意。

　　饺子煮好之后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和一小碟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谁都没说话，但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姜颐和低头咬开一只饺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漫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抬眼看了陆旭一下，对方正低头夹饺子，侧脸被茶几上方的灯光照得柔柔和和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偷看感觉让他自己觉得新奇。他以前盯着谁看超过两秒就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对方会发现然后追问“你看什么”。可面对陆旭，这种不自在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减少，像一坨奶油在室温里慢慢融化，边界变得模糊，轮廓变得柔软。

　　吃完午饭之后陆旭帮忙收了碗筷，把两只碗和碟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挤了洗洁精冲洗了一下放进柜子里。姜颐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浅灰色针织衫随着动作在后背形成几道自然的褶皱，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面隐约可见。他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低头假装在刷手机。

　　之后的几天里，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很微妙的、几乎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变化。陆旭还是会来他家吃饭，有时候是姜颐和叫他过来吃外卖，有时候是陆旭自己带食材过来做饭。

　　姜颐和的偷看技巧也越来越熟练了。

　　起初只是吃饭的时候多看几眼，后来蔓延到了陆旭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会窝在沙发里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视线落在被围裙系带勒住的窄腰上，带子在腰后打成一个利落的结，随着切菜颠锅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旭站着的时候他从侧面看过去，目光沿着对方手臂自然垂落的线条滑到小臂中段，找到某处凸起的血管，再顺着腕骨一路下到指尖。陆旭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视频的时候，他借着屏幕的掩护偷偷侧目，从肩膀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下颌线，最后落在那截被衣领遮住一半的锁骨上。

　　最开始的时候他看一眼就心虚地移开目光，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可现在他会在对方即将注意到的时候自然地把目光移到别处去，衔接流畅，不留痕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视奸。

　　然而——

　　陆旭最近觉得有点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走在路上偶尔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回头又没抓到人。

　　他在姜颐和家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但每次他抬头看过去，姜颐和的目光已经落在别处。有时候在看手机，有时候在看窗外，有时候在看餐桌上吃了一半的菜，表情自然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本来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姜颐和本来就内向，和别人共处一室的时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多看几眼实属正常。可马上他就抓到了几次现行。

　　那天他在姜颐和家做饭，正把切好的土豆块倒进锅里翻炒。锅里的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弥散开来。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知道是姜颐和从客厅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了。他已经习惯了，姜颐和总是喜欢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虽然对方从来不承认，每次被问到都会说“我只是过来看看要不要我帮忙”或者“想闻闻味道”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保持着炒菜的动作不变，在锅铲翻动食材的过程中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姜颐和的视线果然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在陆旭转身的一瞬间像受惊的鸟一样弹开，向右上方飞窜出去落到了油烟机面板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近乎条件反射，然后他的表情调整成了“我就是随便看看”的状态。

　　陆旭端着锅铲站在灶台前面，沉默地看了姜颐和两秒。姜颐和偏着头假装在看油烟机面板上的按钮，耳根已经从浅红过渡到了明显的深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剩锅里的土豆块还在滋滋作响。

　　“你在看什么？”陆旭问，语气平静。

　　“没看什么，我就看看你炒得怎么样了。”姜颐和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看起来还挺香的，要不要我帮你拿个盘子？”

　　陆旭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转过去炒菜，没有追问。姜颐和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白瓷盘放在灶台旁边，然后脚步声轻轻退回了客厅。

　　第二次发生在三天后的傍晚。两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并排坐着看一部姜颐和最近在追的番剧，电视屏幕的光在房间里变换着明暗色调。姜颐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杯沿凑到嘴边慢慢喝着，目光似乎落在屏幕画面上。

　　陆旭看了一会儿剧之后偏过头想看看姜颐和喝完了没有，结果视线转过去的瞬间恰好接住对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姜颐和发现自己被抓包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屏幕，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次陆旭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看着姜颐和整个人绷直了几秒才慢慢松弛下来，耳尖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他把视线收回来，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接下来几次姜颐和被抓到现行，反应一次比一次自然，从最开始的慌张弹开到后来的假装无事发生，他的面部表情管理能力显著提升，陆旭觉得自己像在帮姜颐和做脱敏训练。

　　虽然每次抓包都有点暗爽，但陆旭不打算让姜颐和一直混过去。

　　那天他们在姜颐和家吃晚饭，饭后姜颐和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陆旭站起来收碗筷。他弯腰的时候，余光清楚地捕捉到姜颐和的目光从他胸口的弧度上掠过。

　　陆旭放下碗，直起身，看着沙发上的人。

　　姜颐和正在低头看手机，连划了好几下，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手机上，只是维持着一个“我在看手机”的假象。

　　“姜颐和。”

　　对方抬起头来，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你到底在看什么？”

　　姜颐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又合上，目光从陆旭的脸迅速移到餐桌上的空碗，又移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之后是沙发靠垫的缝隙，他酝酿了好几秒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大脑飞速运转。

　　我在看你衣服上的线头——线头有什么好看的？

　　你后背有一根头发——谢谢，视力并没有这么好。

　　姜颐和卡壳了，不出所料。

　　就在那个满脑子空白、嘴巴张了又合的短暂瞬间，目光扫过玄关。那个从办卡那天起就再也没动过的健身背包闯入眼帘，那张让他冲动消费后不久就满心后悔的健身卡还躺在玄关柜深处，压在几张外卖传单和快递单据下面。

　　“我、”他咽了一下口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大截，“我想健身。”

　　这几个字说出口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倒不是觉得这个理由完全说不通，但如果陆旭答应了呢？如果他真的开始教他健身，那他岂不是要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然后面对面的、穿着紧身衣近距离接触？

　　或许是个不错的福利，但是他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啊啊！

　　但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抬眼看向陆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认真诚恳。

　　“我之前办了一张健身卡，就是六角场那家健身中心。”他语速依然很快，“但我自己不太会练，器械也不认识几个。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就是偶尔带一带我，不用专门抽时间，就是你去锻炼的时候顺带教教我就行。”

　　他说完之后不敢看陆旭的表情。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的吊灯发出均匀的光。

　　“你想练什么？”陆旭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增肌还是塑形？还是只想偶尔动一动活动筋骨？”

　　姜颐和抬起头。陆旭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碗，姿态随意地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就......随便活动活动。”姜颐和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也不懂那些，你看着办就行。”

　　陆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端着碗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明天下午吧，我先带你去健身房看看设备，教你认一下几个基础器械。”

　　姜颐和看着陆旭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框后面，然后慢慢、慢慢地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用“我想健身”这种理由来掩盖偷看被抓包的事实，岂不是不得不锻炼了吗？万一陆旭就喜欢擅长运动的人怎么办啊，岂不是暴露出一个大大的减分项。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碗碟在水流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姜颐和从膝盖里抬起头，仰头盯着天花板。

　　明天下午要去健身房，陆旭是他的教练。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旭站在他旁边指导他做动作，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可能还会因为纠正他的姿势而伸手托一下他的手臂或者轻轻压一下他的肩膀。万一起反应了怎么办？！

　　他又重新缩成了一个更紧的球。

　　厨房里水流声停了，陆旭洗完碗把餐具放回碗架，擦干净手走出来。他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沙发上那团缩在一起的生物，声音落下来。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叫你。”

　　不明生物蠕动了一下，从膝盖缝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