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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周 ...

  •   周柯是典型的十八岁年轻人,精力旺盛到仿佛体内装了一台永动机。

      第一天晚上,姜颐和带他去六角场吃火锅,本来计划吃完就回家休息,结果周柯硬是拉着他把整个商场从负一层逛到了七层,连家具店都没放过,在一排排沙发和床上挨个坐了一遍,最后还意犹未尽地想去楼下电玩城打两局游戏。

      姜颐和站在电玩城门口,看着表弟那张兴奋到发光的面孔,硬生生把“我想回家躺着”咽了回去,陪着又打了半个多小时太鼓达人。

      第二天周柯起了个大早,姜颐和还在床上迷糊着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表弟翻冰箱的动静。他勉强爬起来,顶着黑眼圈,陪柯屿去了外滩、城隍庙、南京路步行街,一路被人潮推着往前挪。

      周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凑上去看两眼,从街边小吃到文创商店一个都没落下。傍晚时分,周柯又听说附近的某条老街夜景不错,非拉着他去打卡,姜颐和靠在栏杆上,两条腿像灌了铅。

      就这么一天下来,姜颐和的绿泡泡运动已经冲到了两万八千步。

      第三天上午,周柯终于收拾好行李箱,说自己约了几个同学去苏州玩,临走前抱了抱姜颐和,在他肩头拍了拍:“哥,你太虚了,得多锻炼。”然后拖着巨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姜颐和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板上。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拖着脚步走进卧室,一头栽进被窝里,连衣服都没换,强制关机了。

      姜颐和病了。

      大概是前两天在外面吹了风,又或者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运动让身体很不适应。姜颐和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觉得浑身发冷,裹紧了被子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摸索着找到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在腋下,迷迷糊糊等了五分钟,拿出来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九。

      家里没有退烧药,药箱翻遍了只有几片过期的感冒灵。姜颐和裹着外套,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凌晨的急诊大厅人不算多,他挂了号,被护士领到输液区,打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已经烧得没什么力气了。护士调好滴速,嘱咐他多喝水,便转身去忙别的病人。

      姜颐和靠在输液椅上,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来。他掏出手机想给谁发条消息,翻了一遍通讯录,许攸在美国有时差,沈凯瑞这个点肯定睡了,周柯大概还在苏州跟朋友喝酒,老妈估计不想和他说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开朋友圈,随手拍了一张输液架的照片,配了一行字:“五一假期后遗症,大家注意身体。”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裹紧外套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旭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这几天他养成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习惯,每天早晚各刷一次朋友圈,专门留意姜颐和的动态。他就像个蹲守情报的侦察兵,试图从那些零星的动态里捕捉到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蛛丝马迹。

      可姜颐和的朋友圈安静得令人失望。这几天一条朋友圈都没发。陆旭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安。庆幸的是姜颐和的朋友圈里没有出现那个男的,这或许意味着二人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不安的是这可能意味着自己被屏蔽了,姜颐和并非没发朋友圈,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不肯消停,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陆旭被生物钟准时叫醒。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往下滑了两下,一条最新动态跳进视线。

      是姜颐和发的。

      陆旭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把照片放大,辨认背景里的细节。输液区的椅子是深蓝色的连排款式,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角落里露出半截灰色的垃圾桶。照片里姜颐和只露出一只手背,纤细苍白,胶带固定针头。那条动态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凌晨三点一个人在医院挂水。

      他立刻退出朋友圈打开微信,点进和姜颐和的对话框,飞快打字:“你在哪家医院?现在怎么样了?”发完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一下。”依然没有回复。

      陆旭掀开被子下床,胡乱套了件T恤和长裤,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他在电梯里又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安安静静,姜颐和没有回复。

      大概是睡着了。陆旭皱着眉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停车场。他对姜颐和的社交圈和日常活动范围了解有限,唯一能确定的是照片里那间输液室不像是社区诊所的规模。以姜颐和住的位置为圆心,周边三公里内有四家医院,他打算一家一家找过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旭的手指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糟糕的猜测。烧到多少度才会半夜去医院?有没有人陪?那个男的去哪了?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胸口漫上来,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路,尽量开得稳一些。

      第一家医院在姜颐和小区东侧两公里左右。陆旭把车停在临时车位,快步穿过门诊大厅走到急诊输液区,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姜颐和的身影。他退出来,问了导诊台的护士今天凌晨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因发烧来输液,护士摇了摇头。陆旭道了谢转身就走。

      第二家医院在更南边,是魔都某大学的附属医院,规模比第一家大了不少。陆旭把车停好快步走进去,急诊楼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输液区在走廊尽头,他穿过人群拐过弯,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排椅子里蜷着的身影。

      姜颐和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帽子被扯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下半截脸颊和一点下巴。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头顶的药袋,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坠。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椅子角落里睡得昏沉。旁边的空位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没有人陪。

      陆旭轻轻走过去,在姜颐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叫醒他。输液袋里的药液还剩不到三分之一,看滴速大概还要二十来分钟才能挂完。他伸手把姜颐和膝盖上快要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动作很轻。

      姜颐和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陆旭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被遮住大半的脸。输液区里陆陆续续有人进出,有家属陪着老人来挂水的,有年轻妈妈抱着小孩哄的,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叫号的声音混在一起,但姜颐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又轻浅。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姜颐和终于醒了。

      他的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然后感受到身边有人。脖子因为歪着睡太久而僵硬,很慢很慢地转过去,然后看到了陆旭。

      姜颐和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从“这不是我家”到“我在输液室”到“旁边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到“陆旭怎么会坐在这里”,中间卡顿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嗓子因为发烧而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回消息,我就找过来了。”

      姜颐和愣了一下。他低头去摸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三条未读消息横在通知栏里。

      他又抬头看陆旭,喉咙有点堵,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肿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说话,但声音压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只好轻轻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姜颐和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按住手背上的棉球,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腿软了一下,晃了晃,陆旭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掌心隔着卫衣布料贴着姜颐和瘦削的小臂,微凉的体温透过来,陆旭没有立刻松手,等姜颐和站稳了,才慢慢放开。

      “走吧。”陆旭把姜颐和的外套拿起来递给他,“我送你回去。”

      姜颐和接过外套穿上,跟在陆旭身后往外走。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降温后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那道宽挺的背影后面,一步一步挪向停车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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