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15、第 15 章 林

　　林琳是一个新晋的CP粉。

　　她上个月被算法推送到“姜丝炒姜丝”最新一期视频，直接一个垂直入坑，一口气补完了前面所有作品，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最开始几期UP主还在留学，视频内容就是贫穷留子在异国他乡荒野求生，拍摄风格也粗糙随意，但内容脑洞大、氛围松弛，有一种莫名的平淡冷幽默。而从换设备的那期开始，画面质的飞跃和那个神秘邻居的加入，让视频风格变得更丰富有层次。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各类同人圈的老手，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姜颐和在镜头前那些细微的变化。那条“姜姜耳朵红了”的评论就是她发的，当时只有二十几个点赞，淹没在几千条热评中，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但她没有放弃。

　　最新一期视频上线之后，她反复看了三遍。这一期的内容是姜颐和一个人拍的，拍摄和剪辑的节奏恢复了原来那种松散随性的风格。弹幕里很多人说“怎么这期没有那个低音炮了”“邻居老师今天不在吗”。

　　林琳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姜颐和在这一期里的很多小动作，和前几期有陆旭在场的时候有明显差异。

　　没有陆旭的时候，姜颐和的肢体语言十分松弛。切菜的时候肩膀自然下沉，炒菜的时候重心随意地靠在灶台边缘，说话的节奏也明显更慢更拖沓。而陆旭在场的时候，姜颐和整个人更紧绷一些。

　　林琳逐帧截图对比之后，在评论区里发了一条长评：“最近几期画面质感进步很大，但有没有人注意到姜姜的状态其实稍微有点变化？之前他在自己拍的时候特别松弛，神秘邻居在场的时候反而好像绷着一点。我个人倾向于猜测是因为姜姜有点在意他的看法，每次对方在的时候他都想表现得更好一点、更利落一点。这不是紧张，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想要给对方留好印象的状态。你们懂我在说什么吧。”

　　她发完这条评论之后犹豫了一下，在文末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种观察。欢迎理性讨论。”

　　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的头一个小时只有十几个点赞和两三条回复，都是说“你想多了吧““人家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林琳也没太在意，毕竟这种CP视角本来就见仁见智，能有一小撮同好一起讨论她就挺开心的。

　　可到了第二天上午，这条评论的点赞数突然翻了倍，底下陆续多了几十条回复，里面有不少新面孔替她说话：“我回去翻了一下前几期，确实有这种感觉”“他们是男同事吗”“不管了，先吃一口”。林琳的评论楼不知不觉被顶到了评论区的中段位置，属于往下划拉几下就能看到的位置，攒了几百条互动。

　　姜颐和当然没有看到这条评论。

　　在噼里啪啦发了一条动态宣布停更顺带通知了陆旭之后，他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当表弟的陪玩，而且还要上摄影课，偶尔整理一下之前积压的素材和商务对接，点开评论区也只是大概扫一眼前排热评，根本没往下翻。评论区里关于“暗恋”“在意”的讨论盖了小几百楼，他浑然不知。

　　但陆旭看到了。

　　“有点在意他的看法”“想表现得更好一点更利落一点”“微妙的想要给对方留好印象的状态”。

　　在意我的看法？他想。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几期拍摄时姜颐和的状态。第一次进门帮忙调设备的时候，姜颐和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全程低着头，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后来几次合作拍摄，姜颐和开始慢慢主动和他搭话了，但现在想来总觉得他有点小心翼翼，难不成是在试探自己的看法？

　　陆旭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姜颐和性格内向，时间长了熟悉了就会好起来。可林琳的分析帖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要去检查的锁孔里。

　　如果这些行为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在意呢？

　　他把楼里的所有回复全部看了一遍。里面有不少人补充了更多细节。零零碎碎加起来，竟然拼出了一整套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所有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之后显得无比通顺的逻辑链。

　　他一开始觉得荒谬。这种脑补他平时见过太多，粉丝们总是喜欢给自己磕CP找各种牵强附会的证据，即便是非常正常的社交行为也能磕，要是一方对另一方稍微友善一点就能被截出八百个“糖点”。他理智上很清楚这种分析根本不靠谱，大概率只是闲得无聊的过度解读。

　　可是——万一呢？

　　他把那些画面从记忆里调出来重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姜颐和跟他单独共处的时候，确实更拘谨。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姜颐和紧张到语无伦次，送水果上门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虽然一起吃了好几次晚饭、合作了好几期视频，可姜颐和在他面前好像从来没有彻底放松过。

　　之前他觉得那是因为姜颐和本身性格内向。可现在结合粉丝那条评论重新一想，内向的人见到陌生人紧张，见到熟人也会紧张吗？那为什么姜颐和在他面前始终没有彻底放松下来呢？

　　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姜颐和喜欢他。

　　自己的外形条件确实不错，从小到大被表白过很多次，从来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每个对他友善的人都喜欢他。

　　可这一次不一样。那条分析帖把姜颐和的每一个行为都拆开揉碎了摆在台面上，陆旭又从自己的视角做了交叉验证，那些之前被他归因为“性格内向”的行为，换一个角度重新理解，竟然全部说得通。

　　而且最近姜颐和忽然说要休息一周，说最近没什么灵感需要缓一缓。

　　休息是借口吧？是不是在酝酿什么事情？会不会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什么？

　　表白，肯定是表白！

　　如果姜颐和真的准备告白，他该怎么回应？

　　肯定不能当场答应。他认识姜颐和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虽然见面频繁，相处也很愉快，但从“认识”到“在一起”之间总该有一个合理的过渡期。

　　直接答应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太好追了？

　　得稍微拖一拖。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要让他感受到我愿意给这个可能性，但也不能显得太急切。

　　可万一姜颐和退缩了呢？

　　姜颐和看上去是那种脸皮很薄的人，被拒绝一次就放弃了怎么办。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冷淡，对方很可能会为了避嫌疏远自己——不再一起拍视频、不再一起吃晚饭、不再敲门叫他过去坐坐。

　　这比直接答应还糟糕。

　　陆旭脑内拉锯了好一会儿。答应太快显得轻浮，拖一拖又怕把人吓跑。这中间的尺度该怎么拿捏？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事情还没发生，自己在这里盘算一通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姜颐和只是说休息，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累了想歇一歇。

　　陆旭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算来算去都找不到最优解，算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动静。

　　两扇门之间隔着一道公共走廊，隔音说不上好。陆旭放下手机，听见对面门锁转动、有人走出玄关的窸窣声响，紧接着是姜颐和的声音飘进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人撒娇似的说着什么，中间夹着笑，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年轻、明朗，模模糊糊地说了几个字。陆旭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

　　脚步声朝着电梯方向移过去，偶尔夹着零星笑闹。陆旭在沙发上坐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玄关，俯身凑到猫眼前。

　　楼道里声控灯暖黄色的光线不算太刺眼。电梯门正敞开着，姜颐和侧身站在门口，正在等旁边那个男人先进去。

　　那个男人背对着陆旭，只能看见一个宽阔的肩背和利落的短发，身形很高，穿得很年轻，一看就是没什么阅历的样子。

　　姜颐和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在说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姜颐和矮了对方大半个头，整个人显得格外纤细，脖颈微微仰起，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那个男人走进电梯，侧过脸的瞬间，陆旭看清了一部分五官——年轻，非常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清朗，皮肤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低头看了姜颐和一眼，那一眼里满是亲近和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姜颐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动作自然极了。电梯门缓缓合拢，陆旭看见姜颐和甚至侧过身往对方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那种亲昵的姿态是经年累月才能养出来的默契。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陆旭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四秒，才慢慢回到客厅。

　　他重新坐进沙发里，刚才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个小屁孩年轻、高大、长相不差，和姜颐和站在一起，画面莫名地和谐，和谐到让陆旭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这种情绪很陌生。他认识姜颐和不过一个多月，按理说没有任何立场去在意对方和谁走得近，姜颐和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自己的朋友甚至可能已经有恋人，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那个男的是谁？朋友？发小？还是……

　　陆旭不愿意往下想。

　　姜颐和看上去是那种不太容易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能在一个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状态，必然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相处和信任积累。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别瞎想，也许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许只是亲戚，可二人毫无距离感的亲昵、不需要任何伪装的自在以及两个人侧脸线条里某种说不清的相似在脑中挥之不去。

　　陆旭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晚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春末微凉的草木气息。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格一盏一盏亮起灯光。

　　冷静，什么信息都没有，你只看了几眼，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推测根本不可信。

　　他试着用逻辑把自己拉回来：姜颐和虽然社恐，但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社交关系。那个男生也许只是普通朋友，也许只是同学、同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他在这里乱猜根本毫无根据。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

　　他转过身背靠栏杆，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把低矮的云层映成一片暗橘色，看不见星星。

　　自己对姜颐和的注意已经远远超过了邻居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