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14、第 14 章 数

　　数据暴涨的势头从第一条合作视频发布后就没有停下来。

　　先是在站内上了热门推荐，播放量在四十八小时内突破三百万，紧接着又被平台算法推到了美食区的日榜首位。评论区、弹幕、转发量成倍增长，粉丝数在几周内从一百万出头跳到了一百四十万，又一路冲过了两百万关口。

　　姜颐和每天早上醒来，播放量和粉丝数再创新高商务合作的邀约一天涌进好几条，报价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不止。

　　按理说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全职做UP主快一年了，终于迎来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爆发期，粉丝翻倍、热度出圈、商业价值肉眼可见地提升，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应该觉得兴奋和满足。

　　姜颐和也确实是高兴的。后台飞速跳动的数字带给他实实在在的喜悦和成就感，没有什么比得到认可更让人踏实。

　　但这种高兴只停留在线上。当他回归现实生活，高涨的情绪就会迅速退潮，留下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发现自己在视频里越来越不自然了。

　　最新的一期视频里，他按照脚本要求往锅里倒入抹茶粉，手上动作流畅，可他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分出一半注意力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步伐、手势、语速——尽量显得松弛，尽量避免露怯，尽量让镜头前的自己看起来和之前那几期一样游刃有余、放飞自我。

　　可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游刃有余。

　　最近每次拍摄，他总会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他必须分出大量精力去维持自己“放松”的假象，然后在每一条镜头结束之后迅速喘口气，周而复始，几个小时拍下来，比连熬两个通宵剪视频还要累。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拘谨感并没有完全藏住。前几天他回看最新一期视频的素材时，专门留意观察自己在镜头前的一些小动作，手指总是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角、经常确认下一步操作该干什么、把厨具拿起又放下。

　　评论区一如往常，粉丝们依然在刷“姜姜好搞笑”“这期笑得我肚子疼”，可姜颐和看着那些评论，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像穿着不合脚的鞋在跑步，看上去动作利落，其实每一步都在磨脚。

　　或许是近期涨粉太快了。从一百万跳到两百万只用了不到三周，这个速度让他措手不及，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生怕哪一期滑了坡辜负了暴涨的期待。他需要一个缓冲期，让自己喘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姜颐和从沙发上捞起来一看，备注“表弟“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哥，我五一放假来魔都玩，顺便看看你，你住哪儿啊？我高铁已经到了。”

　　姜颐和愣了一下。表弟周柯，舅舅的儿子，算算时间应该正在读大一。上次见面还是自己高中毕业那年，表弟才十二三岁，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快到他肩膀了，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婴儿肥。一转眼七年过去，当年的小屁孩已经上大学了。

　　但有一点很奇怪，表弟的到访十分突然，而且上来就问姜颐和的住址。这些行为放在一年前或许还算正常，但是现在......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表弟来魔都玩是真的，但“顺便看看”恐怕没那么顺便。

　　当初辞职的时候跟家里闹了不小的矛盾，他一时冲动出了柜，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从愤怒到沉默再到挂断，之后就断了联系，连搬家都没和父母说。几个月过去，两边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这会儿表弟突然跑来，十有八九是奉命刺探敌情的。

　　即便如此，姜颐和心里还是冒出一丝说不清的期待。毕竟七年没见了，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小屁孩，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他把自己住址发了过去，末了加了一句：“到了跟我说，我下楼接你。”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铃响了。姜颐和趿拉着拖鞋拉开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或者说青年。周柯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深色运动裤、白色球鞋，肩宽背阔，身高超过了一米九，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五官长开了不少，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虽然还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清瘦感，但整体轮廓已经称得上有点小帅了。

　　姜颐和仰头看着这个几乎快顶到门框的青年，记忆飞速倒退到七年前。那时候周柯还没他高，他低头看表弟，现在变成了表弟低头看他。基因这个东西真是不讲道理，妈妈的亲戚们个子都高，表弟这是完完全全长开了。可惜自己随爸，就一米七出头一点，还好生活在南方，但也只比平均身高高了几公分。

　　“哥。”周柯弯起眼睛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声音比七年前低沉了不少，“你咋瘦了这么多。”

　　姜颐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熬夜剪视频确实瘦了一些。他侧身让开门：“先进来吧。”

　　周柯拖着一个行李箱跨进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利落，弯腰时卫衣下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精瘦紧实的后腰。姜颐和把备用拖鞋递给他后看了一眼，心想这小子身材练得不错，要是自己和他一样爱打篮球说不定也能长得一样高。

　　他帮表弟把行李箱拖进客厅，随口问了一句：“高铁坐了几个小时？饿不饿？茶几上的零食想吃自己拿啊。”

　　周柯在他旁边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伸不直，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半个脚后跟还悬在拖鞋外面，整个人在沙发里蜷得像只大型犬：“还行吧，我在车上吃了个面包。哥，你住这儿多久了？一个人住啊？”

　　“小半年了吧。”姜颐和弯腰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递过去，“对，一个人住。”

　　周柯接过可乐拧开灌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客厅。他的视线在玄关那双明显大了几码的男士拖鞋上停了两秒，明明他穿这双拖鞋应该更合适，表哥竟然找了一双自己尺码的拖鞋给他，很不对劲。

　　周柯收回视线，把可乐瓶搁在茶几上：“我爸让我跟你说，五一要是没事就回家住两天。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没吃饱饭。”

　　姜颐和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盯着茶几上的水珠，安静了几秒才开口：“舅舅说的，还是你姑姑说的？”

　　周柯挠了挠后脑勺：“姑姑说的，她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姜颐和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柯主动换了话题，说自己在大学里加了篮球社、上学期绩点还不错、最近学编程学得有点头秃，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校园生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

　　姜颐和听着听着，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表弟眉飞色舞地讲室友的糗事，嘴角不知不觉翘起来。

　　或许停更一周是对的。陪表弟在魔都转转、把脑子清空、让自己喘口气，等之后再说拍摄的事。至于家里那边——他暂时没想好怎么面对，但至少周柯来了，这个五一或许不会太冷清。

　　“对了哥，”周柯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脱单了没有啊，我还是挺期待见见哥夫的，我保证这绝对不是姑姑要我来打听的。”

　　姜颐和耳尖一热，伸手把表弟的脑袋摁了回去：“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柯被他摁得缩了缩脖子：“火锅。”

　　姜颐和捞起外套丢给表弟：“行，火锅。换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