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13、第 13 章 视

　　视频八点整准时上线，姜颐和按照惯例睡到下午才醒。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解锁之后屏幕上一连弹出了好几条通知，微信消息列表红点密密麻麻挤成一片，许攸发了十几条，沈凯瑞发了两条，还有几个不怎么联系的大学同学突然冒出来问“你视频里那个声音是谁”，连几个商务对接都闪着未读提示。

　　姜颐和愣了一下，点开账号后台。播放量一夜之间冲到往常同期的三倍不止，评论数比平时翻了将近五倍，点赞投币收藏的数据全线飘红。他还没翻到底，光看前排的热评就已经感受到评论区的沸腾。

　　一条高赞评论写着：“卧槽姜姜你终于换设备了吗！！这期画面质感怎么突然这么高级，排骨上的油光都这么清楚！”底下跟了六百多条回复，全是清一色的“我就说他之前就是拿座机拍的”“总算舍得升级了”“感天动地我催了一年多终于听进去了”。

　　另一条热评画风一转：“没人注意到那个背景里的男声吗？？？我反复听了八遍，那个低音炮是谁啊。声音好好听好好听好好听！！！”回复区更热闹，有人说像是摄影指导在现场指导拍摄，有人说听着像朋友来帮忙吐槽，还有人直接艾特自己闺蜜说“这声音我恋爱了，姜姜你给个联系方式吧求求了”。

　　再往下翻，评论区里零星出现了几条画风和大多数不太一样的内容。有个昵称叫“姜汁拌饭”的用户评论只有一句话：“这个声音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姜姜脖子都红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再回去看看那一段。”底下的回复不多，但每一层都在说“我回头看了真的是诶”“卧槽你不说我还没注意”“所以这是姜姜男朋友吗”。不过这些评论很快就被更多讨论画面质量和食物味道的回复淹没了，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姜颐和盯着“脖子红了”的评论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然后飞快划过去，假装没看见。

　　许攸那边已经轰炸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从“你视频这期怎么回事！！”到“那个声音谁啊快说快说”再到“你不会真把邻居搞到手了吧”，姜颐和回了几个白眼表情，简单解释说是邻居恰好懂摄影来帮忙调了一下设备，没多展开。

　　广告商那边比粉丝反应还快。

　　才上午九点就先后有三条备注商务合作的好友申请，一家厨具品牌、一家速冻食品、还有一家小型家电，都不算特别大的甲方，但报价都在他的常规商单价格以上。三条合作有一个共同特点，品牌方都明确提到，希望本期商单视频能够延续上一期视频的拍摄风格和双人互动模式，明里暗里希望陆旭能继续出镜。

　　姜颐和看着这几条需求，耳朵又开始发热。他把厂商需求截图整理了一下，转发给陆旭，打字的时候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版本措辞得体但明显紧张：“那个……有几个品牌方看了上期视频，希望接下来的商单能继续跟你合作拍摄，主要就是像上次一样帮忙调设备和现场指导，具体分成我们可以后续再讨论。如果你觉得麻烦我直接拒掉就好了，不用勉强。”

　　他盯着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又追加了一条语音。

　　“你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的……就是可能画面没有你调的好看，但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条语音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回放听了一遍，觉得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刻意的成分，但又确实没撒谎，他确实不想给陆旭添麻烦，也确实是抱着“他要是不想来就算了”的心态发的，只是稍微把语气的可怜程度放大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陆旭下午才回复。

　　他先回了一个字：“行。”隔了两分钟又补了一句：“哪些品牌，需要拍什么内容，你提前把脚本发我。”

　　姜颐和总觉得陆旭答应得太干脆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把厂商的brief和拍摄时间安排整理打包发过去，末了加了一句“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配上两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陆旭没再回复。

　　合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一个商单是厨具品牌，要求拍一期用他们家新款不粘锅做黑暗料理的内容，延续上一期的风格。姜颐和提前把脚本写好发给了陆旭，陆旭回了一段大约四十秒的语音，里面简明扼要说了几个拍摄建议和布光调整方向。

　　姜颐和把语音听了三遍。

　　周三下午，陆旭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进门之后他熟门熟路地把相机架起来开机，检查了一圈布光角度，然后靠在厨房门框边上等着姜颐和准备食材。

　　姜颐和从冰箱里拿出那口崭新锃亮的不粘锅，拆开包装冲洗了一下，放在灶台上。然后又拿出来了腌制好的鸡翅、一盒草莓、一罐可乐，今天要拍的内容是“可乐草莓鸡翅”。他拿着手机对着购物清单核对了一遍食材数量，确认没什么遗漏，然后转过身把油瓶拧开，往锅里倒油。

　　油瓶盖子没拧紧，瓶身一倾斜，油沿着瓶口外侧淌下来一绺，滴滴答答落在灶台边缘。

　　陆旭还没开口，姜颐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把锅端起来躲到一边，然后手忙脚乱抽了两张厨房纸去擦台面，擦完发现油顺着台面流到了相机三脚架的脚垫旁边，赶紧又蹲下去拿湿巾擦地板。

　　陆旭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整套反应流程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一样，沉默了两秒之后淡淡说了一句：“该说你有比较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吗，至少闯了祸还知道自己收拾。”

　　姜颐和蹲在地上擦地，耳尖红了但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这叫职业素养。”

　　之后的二十分钟里，陆旭的吐槽几乎全程没有中断过。

　　姜颐和把鸡翅倒进锅里翻面时躲得太远，油滴飞溅得到处都是。陆旭说：“下次拿个盖子挡着，不然你这面墙以后能办画展。”

　　姜颐和转身去拿草莓的时候转身幅度太大，手肘碰到了身后储物架边缘摆着的调料罐，一罐孜然粉摇摇晃晃就要往下掉。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松了口气。陆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身手不错，可以表演空手接白刃了。”

　　到后来姜颐和已经彻底放弃了在陆旭面前维持体面的想法，甚至开始主动配合他的节奏。切草莓的时候用力过猛，有一块草莓尖尖飞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姜颐和嘴里，他把剩下的放进锅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对着镜头说：“这块质检不合格，我替你们处理了。”陆旭在相机后面轻轻“啧”了一声，姜颐和听见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拍摄结束之后灶台和台面上一片狼藉。各种污渍交错在大理石台面上。姜颐和站在一片混乱中间，手里攥着抹布，不知道该从哪个角落开始下手。

　　陆旭已经关掉了相机、卸下了镜头，转头看见他那副无从下手的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手里的器材包走过去，从姜颐和手里把抹布抽出来：“你到旁边去。”

　　“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

　　“你的效率我有数。”陆旭头也没回，已经拧开水龙头把抹布浸湿了，低头开始干活。他动作利落，姜颐和被推到一边，看着陆旭弯着腰把灶台一点点擦干净，又把地面拖了三遍直到不粘脚，台面恢复了一尘不染的光洁。调料瓶按高低顺序重新排列整齐，连他用完没归位的菜刀都被冲洗干净放回了刀架。

　　陆旭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姜颐和站在旁边，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要是来我家，茶几上的零食随便吃，冰箱里的饮料随便喝。”

　　陆旭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先把冰箱门上的可乐擦干净我再考虑。”

　　姜颐和赶紧去擦冰箱门。

　　之后两周里又拍了两个商单。每一次的流程都差不多。姜颐和从最初的面红耳赤到后来的坦然接梗再到主动配合，俩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陆旭还没开口他就能猜到下一句大概要说什么，然后提前接住圆回来。

　　陆旭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段时间他进姜颐和家门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周至少去两三次，有时候不是拍摄日也会被姜颐和临时拉去“调色我总觉得不对你给我看看”“我新试了一个菜谱你来尝尝”之类的理由叫过去。他每次嘴上说着“你自己上课学的东西都喂狗了”“你自己没舌头吗”，但每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过去。

　　他甚至连自己雷打不动的健身记录都开始松懈了。

　　原本每天下午录训练视频的习惯，这阵子被频繁打乱。有时候是因为姜颐和提前开拍，收工再收拾完已经到饭点；有时候是因为拍摄过程中姜颐和的某个操作实在太离谱，他忍不住从相机后面走过去亲自示范，当场操作了一遍切菜颠锅的流程，示范完出一层薄汗，权当代替了当天的有氧。等回到自己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想起来今天又没录健身记录。

　　他那个人粉丝少得可怜的健身账号，最近的视频更新频率从原来的三天一更变成了七天一更甚至十天一更。偶尔有几条评论问“博主最近怎么不更了”，他扫了一眼也没回复，随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莫名闪过白天姜颐和在厨房里的样子。

　　这天晚上回到家，陆旭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摄影杂志，目光却定在某个页码上半天没有翻动。

　　今天晚上姜颐和拍摄的内容是“抹茶蛋炒饭”，节目效果拉满，锅底糊了半层，灶台上绿色的抹茶粉洒得到处都是，姜颐和慌慌张张拿着锅铲试图把糊掉的锅底刮掉。陆旭实在看不下去，当时就接过锅铲，把糊底那层轻轻铲掉、把锅重新洗干净、调小了火重新倒油开火。

　　姜颐和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了句“你做什么事情都好厉害”。

　　帮姜颐和收拾残局、擦灶台拖地、洗锅，明明他本人并不热衷于干家务，仅仅是不讨厌罢了，但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安稳感。

　　虽然嘴上会嫌弃吐槽姜颐和笨手笨脚，但身体很诚实。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是明确的，在时尚圈混了六七年，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精明的同行和需要保持距离的客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习惯性地走进一间乱糟糟的厨房，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弯腰擦干净灶台上的油渍，顺便把调料瓶按高低重新排好。

　　好像还挺舒服的。

　　陆旭把杂志合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筒灯看了好一会儿。灯光落在他脸上，长睫毛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自己该不会……其实是那种家庭煮夫型的人吧？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从小到大在旁人眼里都是距离感很强的类型，话少、冷淡、不主动维持关系，上学的时候同学觉得他不合群，工作之后同事觉得他不好接近，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和刻板印象里家庭煮夫温柔顾家的形象完全是南辕北辙。

　　陆旭抬手按了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再深想，把杂志放回书架，关灯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