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12、第 12 章 陆

　　陆旭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你上次炸糊排骨就是在拍视频 ，对吧？”

　　姜颐和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迟疑着点了下头。

　　陆旭继续说：“那天帮你收拾的时候我大致看了一眼，你的拍摄机位固定在油烟机正对面，光源主要靠天花板的吸顶灯。那个角度拍灶台操作面会有大面积阴影，尤其是锅里的食物，细节完全拍不出来。布光和机位角度都有问题，你上了两节课，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姜颐和确实听懂了。换作之前，陆旭说这些他大概只会茫然点头，但南裴前几节课重点讲的就是室内固定机位的布光原则和角度选择，他现在清楚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使用的拍摄方式有多么粗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陆旭已经自顾自接上了下一句。

　　“这周末我来你家一趟，帮你把机位和灯光重新调一遍，算是验收你这几节课的学习成果。”

　　姜颐和瞬间瞪圆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不用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慢慢试就行，你那么忙——”

　　“不忙。”陆旭两个字就把他所有推辞堵了回去，“我时间很多。而且光上课不实操，课等于白上。周末什么时候方便？”

　　他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姜颐和嘴巴张了又合，飞速翻找各种推拒的说辞，可面对陆旭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所有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陆旭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含含糊糊道：“那……周日下午吧，下午两点。”

　　陆旭点了点头：“周日下午两点，我带补光灯过来。你提前把厨房收拾干净就行。”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姜颐和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好半天，心跳砰砰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周日来得比他预想中快。

　　周六晚上姜颐和对着手机日历确认了好几遍，特意定了一个早上九点的闹钟。一早就把厨房彻底收拾了一遍，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锅碗瓢盆全部归位，连油烟机滤网都拆下来洗了一遍。可临到下午一点半，他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够干净，又拿着抹布在灶台上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正好两点整。

　　姜颐和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陆旭站在门外，一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器材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可折叠的便携灯架和柔光箱，肩头还挂着一台单反相机。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上课时随意松弛了不少。

　　“进、进来吧。”姜颐和侧身让开门口，看着陆旭提着满满当当的器材走进来，器材包看起来分量不轻。姜颐和想上去帮忙拿一下，又觉得自己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局促地跟在后面，像个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客人的小学生。

　　陆旭进门后没有寒暄，扫了一眼客厅和厨房，就直接拎着器材走进了厨房。他把灯架展开，柔光箱安装到位，然后把单反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整云台高度和水平角度，动作行云流水。

　　姜颐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站在厨房门口来回换着脚站。陆旭直起身，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过来，把相机参数调好之后站你平时拍视频的位置上，我看看取景框里的人像比例。”

　　姜颐和乖乖走过去，在机身上方几个旋钮上轻轻拧了几下，然后站在灶台前。陆旭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的吸顶灯和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角度，绕过姜颐和走到厨房边缘，抬手调整了一下灯架的高度和柔光箱的倾斜角度。

　　“你原来机位放得太高了，俯拍角度会把你的身体裁掉大半，画面比例不均衡。”陆旭的声音从灯架后面传过来，“光源只有头顶这一个方向，拍出来的食物全在阴影里，换成柔光箱加侧补光，食物细节能清晰很多。”

　　姜颐和站在自己平时拍视频的位置上，看着陆旭在狭小的厨房里来回走动、调整灯光角度、蹲下身检查三脚架固定螺丝，背影被暖黄色的补光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影子落在地砖上，被拉得长长的，填满了厨房大半片空间。

　　陆旭把一切都调妥之后直起身，视线从取景框后抬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姜颐和。

　　姜颐和正蹲在操作台边上忙活。他面前摆着今天打算拍的菜品——奶油泡面焖排骨，就是上次炸糊了没能拍成的那一期。肋排已经腌制好码在盘子里，泡面饼、淡奶油、调味料一字排开，看上去准备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正拿纸巾擦拭盘子边缘不小心蹭到的酱汁，擦完又觉得不太满意，把纸巾对折再擦一圈，动作认真到近乎较劲，可擦了半天也没见那圈酱汁有明显变化。

　　陆旭看着他这副忙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架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从进厨房到现在，姜颐和除了反复擦拭同一只盘子之外，几乎没有完成任何实质性操作，明明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他硬是在摆盘细节上消磨了好几分钟，像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动手开火。

　　陆旭没有催促，只是抱着手臂，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左转右转。灶台上的补光灯把姜颐和的侧脸照得温温柔柔的，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被光影染成淡淡的暖金色，鼻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陆旭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定。

　　像一台调试妥当的相机，按下快门之前那一秒的静止——光线、构图、焦距全到位了，画面里的人浑然不觉，只有取景框后面的那双眼睛知道，这一刻被留住了就是永恒的。

　　他心里很安静。

　　然后姜颐和终于放下了那只盘子，端起腌好的肋排准备下锅。他把锅烧热，倒油，油开始微微冒泡的时候，把排骨一块一块沿着锅边滑进去。动作算不上娴熟，但有模有样，至少手没抖，油也没溅出来，比上次看上去靠谱了很多。

　　陆旭的目光落在相机取景框里，画面清晰流畅，曝光准确，食材在锅中受热卷曲的细节被柔光箱的侧补光照得纤毫毕现。单论画面质量，比姜颐和之前任何一期视频都要好出太多，之前上课的效果确实很明显，布光和机位调整之后整个画面质感完全是两个层次。

　　然而好景不长。

　　排骨下锅炸到两面微焦之后，姜颐和按照脚本步骤把炸排骨捞出倒进另一个锅里，然后往锅里加水和调料，盖上锅盖准备焖煮。焖煮的空档他转头处理泡面饼，把面饼放在滤网里用开水烫软，这一步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下一步，他把淡奶油和泡面调味包搅在一起调成了所谓“秘制酱汁”，端起来往锅里倒的时候，没控制好手劲，半碗白色的浓稠液体直接从锅边洒了出来，顺着锅壁淌到灶台上，滴答滴答往下掉。

　　姜颐和“啊”了一声赶紧去拿抹布，身子一歪，手肘带倒了桌角一袋没开封的泡面，包装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旭从取景框后面抬起头，看着灶台上蔓延的白色酱汁、地面上滚了半圈的泡面包装袋、还有姜颐和手里那张已经被酱汁浸透的抹布，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的手是肥皂做的吗，这么滑。”

　　姜颐和动作一僵，耳朵又开始泛红，闷头擦灶台不接话。

　　陆旭把视线收回去，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波动：“继续，别管它，镜头不拍灶台边缘。”

　　姜颐和重新站回操作台前面，把锅里的酱汁收了一下，又往里面加了一把芝士碎。这次的动作小心了很多，没再洒出来，但当他把锅盖重新盖上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锅边，烫得一缩。

　　“你上次烫伤还没好，这次想添个新的？”

　　姜颐和甩了甩手，没吭声，站在原地等焖煮收汁，手没地方放，在操作台边缘来回蹭，蹭了两下就把调味瓶碰倒了，小半瓶胡椒粉洒在台面上。

　　陆旭没等他把瓶子扶起来就说：“我觉得你去玩胡闹厨房或许很有天赋。”

　　姜颐和终于忍不下去了，转过身瞪着镜头方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好半天才闷出一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在拍素材呢。”

　　陆旭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平平稳稳的：“你自己也没在解说，不就是打算后期配音吗？”

　　姜颐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确实是打算后期配音，拍摄现场有没有其他声音根本不重要。他只好悻悻转回去继续忙活，可接下来的每一道工序仿佛中了魔咒——盛排骨的时候汤汁溅到桌面上，放配菜的时候香菜撒到盘子外，最后摆盘的时候夹子一抖，一块排骨从盘子边缘滚落，骨碌碌滚到了操作台中央。

　　“不太会用筷子的话，其实可以用勺子。”陆旭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姜颐和彻底放弃抵抗了。他认命地把滚落的排骨捡回来重新摆好，叹了口气。算了，他心想，反正素材拍出来了，陆旭吐槽他的这些话又不会出现在成品里，随便他说去吧。

　　一场手忙脚乱的拍摄艰难完成。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姜颐和后背都汗透了。

　　陆旭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弯腰看取景框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低头翻看了几段回放素材：“画面和布光都没问题，拍摄流程你自己多练几次就能顺手，没有造成火灾已经进步很大了。”

　　姜颐和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表扬还是讽刺，想了想觉得大概二者兼有。

　　陆旭没有再说什么，收起灯架和柔光箱，拆下三脚架上的相机，动作利落麻利，几分钟就把带来的器材全部收进器材包。姜颐和跟在后面送他到门口，干巴巴地说了好几遍“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陆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拎着器材包转身进了自己家门。

　　门关上之后，姜颐和靠着自家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到电脑前面，把相机里的储存卡取出来插进读卡器。

　　第二天，姜颐和坐在电脑前剪辑素材。

　　画面确实让他眼前一亮。柔光箱打出来的光均匀柔和，食物表面的油脂光泽被捕捉得恰到好处，排骨的焦褐色和淡奶油的白在画面里形成舒服的色彩层次，侧光把食材的纹理细节照得清清楚楚。单论画面质量，这是他做UP主以来拍得最好的一期。

　　陆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稳重，像是电台男主播在他耳边说话一样。起初是正常的操作提示和拍摄建议，但很快画风就变了。

　　“你的手是肥皂做的吗，这么滑。”

　　“你手背上次烫伤还没好，这次想添个新的？”

　　“我觉得你去玩胡闹厨房或许很有天赋。”

　　“不太会用筷子的话，其实可以用勺子的。”

　　姜颐和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脸一点一点烧起来。他当时被吐槽得太多，已经自暴自弃选择性失聪了，可此刻重听陆旭的吐槽，羞耻感直冲天灵盖。他想把音轨全选删除，鼠标指针悬在删除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油锅、酱汁、滚落的排骨搭配陆旭那副不紧不慢的低沉嗓音，配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有天然的幽默感。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把音轨里的吐槽部分逐条单独切出来，尝试着全部删掉之后重新预览了一遍，顿时变得寡淡。没有了那些吐槽，手忙脚乱的翻车操作就只是单纯的失误，节奏拖沓又没有亮点。

　　他又试着把其中两三条保留下来，配合画面和后期加的音效，整个视频的节奏感和喜剧效果瞬间提了不止一个档次。姜颐和反复看了好几遍，承认自己确实舍不得全部剪掉。

　　他在微信列表里翻到陆旭的头像——是那天送水果给陆旭的时候加的，几乎没怎么聊过天。姜颐和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那条音频片段和视频预览链接发了过去，附了一句：“你那天的吐槽，我能不能保留一部分放在成品里？我觉得效果还挺好的……你要是介意我全部剪掉。”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心跳咚咚的。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对话框顶端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陆旭回复得很简单：“可以。有几条说得挺准确的，留着也行。”

　　姜颐和盯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板下脸，回了一个“OK”的表情，转身回到剪辑软件里开始精修，配合自己后期补录的配音和音效，他自己预览了两遍，每一次都笑出声来。

　　剪辑完成之后，他勾选定时发布，把发布时间设在了第二天早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