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爆炸后脱单了》不喝热可乐

11、第 11 章 说

　　说干就干，从陆旭家出来，姜颐和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掏出手机认真搜索。关键词从“短视频拍摄入门”换到“摄影基础课程”，又从“线上网课测评”换到“线下摄影班推荐”，翻来覆去比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目光落在一家名为“帧像工坊”的线下摄影培训机构的页面上。

　　课程设置很清晰，专门针对短视频创作者开设的系统入门班，从设备选购、基础参数设置、构图法则，到布光技巧、场景搭建、手机与相机拍摄切换，十六节课打包一个完整周期，每周三次课，晚七点到九点，地点就在六角场附近的一栋创意园区里，从家过去地铁三站路，交通方便。

　　评论区好评不少，说老师专业耐心、小班授课、实操机会多。学费不算便宜，但对于姜颐和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盯着页面看了足足五分钟，指尖悬在“立即报名”按钮上方，脑海里闪过评论区那些“画质太糊了”“求求换设备”的留言，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靠着沙发，盯着“报名成功”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第一节课是在两天后的周三晚上。

　　姜颐和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创意园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帧像工坊”所在的楼层。教室比想象中大一些，摆了十几台电脑和几套摄影器材，白板墙上贴着各种构图示例和色温对照表，光线明亮宽敞，有一股新装修完不久的味道。已经有三四个同学提前到了，各自坐在位子上玩手机，彼此之间没什么交谈。

　　他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帽檐压了压——习惯使然，出门总爱遮着点脸。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教室侧门走进来，姜颐和抬眼望去。

　　来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形瘦高，一头齐肩的深棕色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细瘦的手腕和几根缠绕的编织手链，下身配着阔腿深灰长裤，脚踩一双做旧帆布鞋，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我搞艺术的”气质。

　　他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包随手搁在桌上，抬手拨了一下垂到眼前的碎发，扫了一圈在座的学员，声音带点懒洋洋的鼻音：“大家好，我是南裴，这个班的主讲老师。魔都戏剧学院摄影系毕业的，拍了七八年片子，商业广告、独立短片、短视频都做过，你们想学的东西我大概都能讲。不用紧张，我这人挺好相处的。”

　　底下几个学员跟着笑了笑，气氛一下子没那么拘束。

　　姜颐和坐在角落里，默默打量着这位新老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擅长应付严肃刻板的人，南裴这种随性散漫的性子让他放松不少。课堂节奏也确实如南裴所说，轻松不紧绷，他先讲了一节入门概论，关于不同设备的特点和适用场景，把光圈、快门、ISO这些基础知识讲得通俗易懂，时不时穿插一些自己从业以来的八卦经历，逗得全班好几次笑出声来。

　　姜颐和听得很认真，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之前让他望而生畏的名词，被南裴这么拆开揉碎讲了一遍，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懂。原来摄影入门也没那么可怕，只不过一直以来没人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讲给他听。

　　两节课上下来，他对南裴的印象不错。对方专业过硬又不端着，嘴碎但说话有趣，偶尔下课之后还会多留一会儿跟学员闲聊，问问大家有没有实操中遇到的问题。姜颐和依旧保持沉默，每次下课都第一个收拾东西溜走，生怕被叫住。

　　到了第三次课，南裴在课前发了一条群消息：“各位，今天晚上这节课我临时有点事，找了朋友来代课。放心，绝对专业，而且我保证对你们来说是个惊喜。”

　　群里有同学追问是谁，南裴只回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眨眼表情，没有透露更多。

　　姜颐和也没太放在心上，代课而已，谁来讲都一样，反正都是学东西。他照常提前十多分钟到教室，坐在自己惯常的角落，翻看上节课记的笔记打发时间。

　　临近七点，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坐满了。姜颐和感觉前面座位有人落座，没抬头看，还在备忘录里划拉着之前的重点。然后他听见讲台方向传来脚步声，节奏沉稳、不紧不慢，和南裴那种松松散散踢着步子走路的动静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抬眼。

　　讲台上站着的人穿着黑色修身T恤，深灰色休闲长裤，身形挺拔笔直，五官轮廓被白色日光灯照得清晰分明——

　　姜颐和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是陆旭。

　　陆旭怎么会在这？南裴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陆旭站在讲台上，神色如常：“今天我来代一节课。南裴说你们已经上了两节基础课，今晚我带大家做一节课的实操练习，重点放在室内固定机位布光和构图调整上。”

　　底下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有几道目光明显亮了起来。姜颐和后边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卧槽这代课老师也太帅了”，另一个女生轻轻吸了口气，迅速摸出手机低头打了一行字，大概是发给闺蜜的。

　　姜颐和完全没心思注意周围的反应。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巴。他缩在椅子里，还悄悄往墙边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墙里。

　　希望陆旭不要认出自己。他戴了帽子，坐在角落，光线也不算特别亮，两人碰面总共也不过寥寥几次，自己长得也没什么记忆点，对方大概记不住一个普通邻居的长相。更何况教室里还有其他十几个人，被陆旭关注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这么一分析，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可如果陆旭真的没认出他，好像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掉，继续缩着脖子假装自己是空气。

　　陆旭已经开始讲课了。

　　内容安排得很紧凑，他先简单过了一遍布光的基本原理，然后让学员们分成三组轮流操作，上台调光、摆弄道具、试拍画面，他在旁边观察，偶尔开口纠正一两句。

　　姜颐和分在最后一组。前面两组上台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可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像上学时突然被老师点名一样紧张。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旁边的实操区，站在补光灯和反光板之间，低头调试灯架高度，不敢往陆旭那个方向看，手指微微发抖，连旋钮都拧得磕磕绊绊。

　　陆旭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垂着眼，看着姜颐和反复拧同一个旋钮、拧了半天还没松开锁扣，安静了两秒：“这个旋钮逆时针是解锁，拧反了。”

　　姜颐和手指一顿，飞快改了个方向，旋钮果然松了。他慌慌张张地调整好灯架高度，把头埋得更低，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然后飞快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同组的其他学员。

　　陆旭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旁边看另一个学员的相机参数设置。姜颐和借机溜回座位，后背一层薄汗，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陆旭刚才的反应，跟对待其他学员没什么两样，看起来根本没认出他。

　　整节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顺利结束。陆旭讲完最后一个实操环节的复盘总结，抬手看了一眼表，说了一句“今晚内容就到这里”，然后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具和讲义。

　　讲台底下立刻有几个女生围了上去，手机都掏出来了：“老师能不能加个微信呀？以后有问题想请教！”“老师你平时接私单吗？”“这节课讲得太好了，加个联系方式吧。”

　　陆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把讲义收进文件袋里，语气平淡又客气：“抱歉，今天只是临时代课，后续内容还是南裴老师负责。有其他问题可以跟机构客服联系。”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还笑着补了一句：“就加个微信嘛，不耽误你时间的。”陆旭微微摇头，没有再多解释，拎起文件袋朝教室门口走去，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姜颐和故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把水杯、手机、不小心掉的手机壳以及不小心掉的手机挂件一件一件慢慢收进包里，又调整了半天肩带，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他才慢吞吞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的不快，脚步磨磨蹭蹭，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等。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磨蹭什么——陆旭没认出他，现在他大可像往常一样快步溜走，回到自己小小的家里。

　　可他的脚步还是放慢了。

　　走到教学楼下，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特有的微凉清爽。创意园区的路灯不算亮，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水泥地面上，周围几个小商户已经关了门，整片区域安安静静。

　　姜颐和低头往外走，打算去地铁站。

　　“姜颐和。”

　　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响，但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姜颐和猛地钉在原地。

　　他足足停了两三秒，才慢慢转过身。

　　陆旭就站在楼下门口的廊柱旁边，黑色T恤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灯光斜斜打在他半边脸上，把下颌线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样子刚才应该是在看什么，而听见姜颐和下楼的脚步声后便抬起了头。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望过来，目光落在姜颐和压得低低的帽檐上，语气寻常得像在楼道里碰面打招呼：“刚才上课的时候不好和你打招呼。”

　　姜颐和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你认出我了？”

　　陆旭把手机揣进裤兜，朝他走近了两步：“你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一直低着头，调灯架的时候手在抖。我没瞎。”

　　姜颐和站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话。

　　好在陆旭大概猜出他想说什么，语气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我觉得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我猜你也不想让其他人问你要我的微信吧。”

　　姜颐和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了半晌，声音从帽檐底下飘出来：“那你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