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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塞尔温 他们为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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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琳慢慢松开他,然后快速走到床边,把压在枕头下的一块儿格子纹手帕拿出来递了过去……
“谢谢,亲爱的,你太贴心了。”伊兰用它捂住了双眼。
过了很久,他才从那块儿手帕间抬起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经过水洗后变得更清亮了。
“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劝自己,哑炮也不错……对……哑炮也不错,至少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你瞧,我还有你这样如同天使一般的侄女,上帝怜悯我。”伊兰努力地保持着淡然的态度,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再次开口:
“我该和你解释清楚的,哑炮就是…出生于巫师家庭却没有魔法能力的人,比如我,比如……加百列。”
安多琳重新坐到床上,她喝了一口热水,结果被烫到了舌尖,不由地嘶了一声,这也导致她错过了问问题最好的时候。
伊兰当然不会错过安多琳的任何表情,包括她被热水烫到这件可怜又可爱的事情,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阴沉沉的心脏变得晴朗起来。
她多么鲜活。
她就乖巧地坐在那儿。
她有着和加百列一样的双眼。
他想,他与她又能拥有一个家。
伊兰按捺住一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尽力保持语调的平缓:
“多莉,你要知道,巫师家庭出现哑炮就和普通的没有任何魔力的父母也有可能生出富有魔力的孩子一样,这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是我母亲,也就是你祖母同时生出了两个哑炮,这是令整个塞尔温家族蒙羞的事!在加百列十一岁生日过后的一年里没有猫头鹰来造访,母亲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她不想承认自己生出一个哑炮来,她觉得丢人,于是她做出了两个重大的决定,第一个决定是将刚刚十二岁的加百列赶出家族,她宣布,塞尔温家族里从来没有加百列这个人,当然,她也禁止所有人提起哪怕一丁点儿有关于加百列的事情;而第二个决定,就是重新孕育一个生命,也就是我。”
伊兰喝了一大口水,接着说:
“我比加百列小了整整十三岁,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起,母亲就总是在我耳边念叨我是一个巫师,一个货真价实的巫师,我会在某一天爆发魔力,我会在十一岁过后等到属于我的猫头鹰,对,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妈妈把所有希望放在了我身上……当我十一岁过后同样未收到猫头鹰寄信的时候起,妈妈彻底崩溃了,她不复往日的慈爱,我记得,她就像是疯子一样骂我,打我,用她能够拿到的房间里的所有的东西使劲儿摔在我身上……当时我十二岁……我……我……被她赶出了家门,不止是被她,我爸爸也同意了这个做法,他们把我丢在一片空无人烟的荒草地上,我害怕极了,我哭着恳求他们垂怜,一遍又一遍道歉,可他们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我,就好像看马戏团里小丑表演一样,最后,他们只说了一句没了我,塞尔温家族荣耀依存。”
伊兰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倚着窗沿拨弄摆在上边的一株开败的鸡冠花,苦笑了两声,呢喃着:“为了……荣耀……呵……”
安多琳还没回过神来……
伊兰转过身,背抵着窗沿继续说起他刚刚未结束的话:
“等他们消失之后,我已经不再害怕了,我只剩下怨恨,全身上下都被怨恨塞的满满当当……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是个哑炮!”
安多琳蹙起眉。
伊兰冲她摆摆手,淡然开口,“我早就不那么想了,那时候我只是太年轻了…对…太年轻了……”
他脸上浮现出浅淡的微笑,轻松地说:“讲真的,如果你看见那时候的我,你一定会害怕的。”
“为什么?”安多琳急切地问,“我怎么可能会害怕你呢?”
“因为我很恐怖!那时候我面目狰狞,脾气暴躁,任何人上前来和我搭话,那么他都会得到一拳头。”他嗤笑出声,似乎被自己逗乐了。
“不会的!”安多琳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我不觉得你可怕,我觉得你很好,如果我真的遇见了…我想…我会抱一抱你,安慰你……”
伊兰愣住了,稚嫩的声音仿佛拥有一头公牛的力量直直地撞进他的心窝里……
“你爸爸就是这么做的……”他说。
“那太好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安多琳吐出一口气。
伊兰又转过身面向窗外,他不能再继续看着那双和加百列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会哽咽到发不出声来。
“我被赶出家后的第二天,我一个人走到了附近的镇上,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又累又饿,我也不会和别人交流,正当我发愁的时候,加百列出现了,他从街道的另一头一气儿跑到了我面前,我看着他中途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抱住我之后就一直重复地说哥哥找到你了……我推开他,对他说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我没有哥哥……我的态度很差劲,语气很强硬,可以说是糟糕极了!但他不以为然,一遍遍地和我说他是我哥哥。好吧,我当时想如果他能给我买一份麦饼我就勉强同意他当我哥哥。可他给我准备了许多吃的,还有一间暖和又亮堂的屋子。我给他说我是被赶出来的,因为我没有魔法,这全是我的错,他说不对!”
伊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他说这不是我的错,没有魔法也没关系……我说我没有家了,他说有,他说有哥哥在,有家。”
他终于转过身来了,安多琳也看见了他如同落日一样颜色的眼眶,她垂下头,希望这样能让伊兰好受一些。
“如果你很难过,我想这段故事我也不那么好奇。”女孩儿轻柔的嗓音回荡在小屋里。
“不,亲爱的,我要把他讲出来,不然我会憋坏的。”伊兰叹了口气,他用衬衫袖子的一角轻轻抹了抹眼尾的泪,“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在一家农机公司工作,他在我身上花了大部分存款,让我去上学,教我与人相处,那几年我们一起生活在一间不算太大的阁楼里,我敢保证,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后来他换了一份工作,去了汽车公司,而我呢,我也毕业了,找到了一份薪资不错的活计。因为他常常需要出差,我们分开了,可我们之间一直保持信件往来,直到他说他遇见了阿黛尔,他要结婚了,后来的故事…我想你也知道了……”
伊兰挪动脚步坐回到木墩上,无奈地说:“原谅我表达不出我与加百列之间的感情。”
“我想……我能明白。”安多琳说。
“他是个善良的人。”伊兰道。
“嗯,我也这样认为。”安多琳回答。
伊兰猜测阿黛尔不会对多莉讲有关于加百列的事情,所以他想为加百列解释,但又觉得此时不应该提起阿黛尔……索性不说这个话题了。“这是我和他的故事,你呢?亲爱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嘛?”
安多琳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怀疑的想法渐渐消失,逐渐升起来的是信任。
她已经相信伊兰了。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她把一直攥拳的右手松开,食指和中指交叉并且在心中祈祷,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害怕上帝听不明白她的祷告,又默默解释一遍她希望的是眼前这个有趣的,温和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叔叔,他口中的那个神秘的魔法世界真实存在,自己的那些奇怪的秘密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自己不会成为极端教徒的目标。
也许上帝太忙了,毕竟人人都向他祈祷,如果这些愿望中只能实现一个的话,安多琳最希望的就是伊兰真的是自己的叔叔。
“问什么都行。”伊兰笑起来。
“你……啊…不是……我和爸爸……”安多琳犹豫着,“我很像加百列吗?”
“眼睛!”伊兰不假思索,立刻说:“你的眼睛和你爸爸一样。”
“你凭着我的眼睛认出来了我?”女孩儿歪着头看他,在看到他的水杯早已空了的时候又跳下床拿起水壶给他倒了水。
“不止……哦,谢谢!我正想喝点水呢!”伊兰攥着温热的玻璃杯,“我刚刚说了什么。”
安多琳坐回床上,一边儿搅弄着手指头一边提醒:“你说不止。”
“哦!对对!不止!”伊兰回忆着,“其实我从昨天夜里就收到了魔法部的来信,当时应该是凌晨三点,我正趴在办公桌上休息呢!天知道,一只莽撞的猫头鹰“砰”的一声撞在了我身后的玻璃上,我一下子惊醒了,并且特别狼狈的从我的办公椅上摔了下来,嘿!别笑了小姑娘。”
安多琳哧哧地哼笑着,嘴里还说着:“猫头鹰会送信,对吗?”
伊兰也笑了,他毫不在意道出自己的囧事,“是,它们会,而且很有准头,我站起来后就看见了罪魁祸首,它也撞的不轻,晕头转向地倒在窗台上,我拿起信…老实说我不愿意打开它,但我必须得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万一是那一群姓塞尔温的老家伙死了呢!我还挺期待呢!”
安多琳脸上依然留着微笑,她放轻了呼吸。
“可不如我所想。”伊兰怅然地说:“那封信上告诉我……阿黛尔去世的消息……”
“他们怎么知道?”安多琳喊了出来,她心里又难过起来,“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伊兰走到床边揽住了女孩儿的肩膀,安慰之余他又泛起心疼,“因为你……亲爱的。”
安多琳眼眶变成了红色,嘟哝着:“怎么会,我第一天知道他们的存在。”
“是呀,你第一天知道不代表他们也是第一天知道。”伊兰惆怅地说: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被刻在了塞尔温的族谱上。我没告诉过你,在塞尔温庄园里,有一棵紫杉树,它与众不同,它永不枯竭,它代表着塞尔温,而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枝则象征着塞尔温家族的血脉。在标刻着加百列·塞尔温的树干下面又生出了一截新的枝干,那就是你。”
“它怎么能知道?而且你不是说……爸爸被……”安多琳小声问着。
“没错,但即使我们被赶了出去,那群人也不能削掉代表我和加百列的树干,紫杉树能够知晓家族的一切,魔法部对这些一清二楚。”伊兰解气地说,“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承认我与加百列的存在,再怎么盼着我们彻底消失,可他们都不敢做出伤害紫杉树的事!他们就是一群胆小鬼!”
安多琳懵懵地点头。
“好了,说回来。”伊兰压下那点儿得意,“魔法部告诉我你无人照顾,而我恰好可以成为你的监护人,你想不到当时的我有多么激动……在这一点上我对阿黛尔感到很抱歉,我会虔诚的祈祷她原谅我当时几乎高兴疯掉的心情。”
安多琳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她想阿黛尔会原谅他的。
“我按照上面他们给我的地址,立即写了告假信扔在我老板的桌子上,然后驱车赶到车站,在那等到早上七点钟才有人来,他们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儿上班呢!我认为车站应该有夜班制度,我回去就要给他们写建议!”伊兰显得很恼怒,“我买了最早的车票,当我坐上车之后,我才突然想起来,我不能这么狼狈地来见你,所以我只能尽我最大努力令我看起来体面一些。我是下午四点到这里的,说实话,爱丁堡实在太陌生了,我找不到路,只能拿着地址到处找人询问,令我欣慰的是,这里的妇人都很好说话,她们都很热心得为我指路。可……当我赶到你家的时候,大门是上锁的,我想等你回来,可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太想见你了,于是我开始四处找你。”
安多琳心里泛起一阵热意,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非常寒冷的冬天坐在壁炉边喝下一杯浓稠的热巧克力一样。
“你找到了我。”她喃喃道。
“上帝保佑。”伊兰快活地说,“我远远得就瞧见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起初我认不出你,因为魔法部那群不体贴的老家伙们没有给我提供一张你的照片,一张也没有!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你就是安多琳,可天太暗了,我不能确定,我就想离你再近一些,再仔细看看你,当我走到公园里面的时候,我就更加确信这一点,你的发色和脸蛋儿很像年轻时候的阿黛尔,可就是这一双眼睛,亲爱的,我看见了你流泪的双眼,我便自信地坐到了你旁边的位置上。”
“我像妈妈吗?”安多琳呢喃。
“当然了,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伊兰感叹。
“你说的是谁?”安多琳听不明白他指的谁。
“阿黛尔。”伊兰皱起眉。
“你认识几个阿黛尔?”安多琳问。
“就一个,你妈妈阿黛尔·纳什。”伊兰的眉头能拧死一只蜘蛛。
“她……不怎么温柔,也谈不上很美丽。”安多琳小声嘀咕。
“小姑娘!别这样说。”伊兰了然,温柔的劝,“她只是被苦日子磋磨得没了生气而已……她是个不太幸运的女人。”
安多琳心里泛起酸,她想阿黛尔了。
“我以后去哪呢?阿黛尔不在了,我以后……是不是……要和你一起生活。”安多琳愁苦着一张脸,闷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