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东宫》新徳

15、朝臣的唾骂 御花园受辱

　　那口咬痕结了痂，红肿得厉害，我只能把衣领竖得高高的，用披帛死死遮住。
　　裴昭今天被前朝的折子绊住了脚，没空来折腾我。我闷在甘露殿里，实在喘不过气，便借口去给先帝祈福，带着两个小宫女往御花园深处走。
　　深秋的御花园，菊花早败了，满地枯黄，风一吹，比冷宫还要萧瑟。
　　我刚走到假山后头，就听见前面亭子里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谈话声。我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那是太后的亲侄女，陆氏，前几日刚被封了诰命夫人。
　　“哎哟，你们看看，这宫里的风水真是变了。先帝尸骨未寒，什么腌臜下贱的东西，都敢穿着大红大绿出来招摇了。”
　　“可不是嘛，一个西域进贡的玩意儿，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竟然爬上了龙榻，真不知道用什么狐媚手段迷了新帝的眼！”
　　“什么妖妃，我看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咱们大唐朝百年基业，迟早要毁在这个妖女手里。”
　　我脚步一顿，指甲死死抠进了石缝里。
　　我刚想转身走，不想惹事，偏偏脚下踩碎了一片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亭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氏带着几个贵妇从亭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假山旁边的我。她非但没行礼，反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贵妃娘娘啊。”陆氏故意拖长了音调，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娘娘不在甘露殿里躲着，出来溜达什么？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身边的两个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挡在我面前。
　　“让开。”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不想和她们起冲突。
　　“让开？”陆氏直接走上来，一把推开挡在我前面的小宫女，凑到我面前，眼神恶毒，“你以为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主子了？在姑母面前，你连个端洗脚水的贱婢都不如！”
　　她说着，突然伸手，猛地拽住了我的披帛，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丝绸的披帛被她扯烂，我高耸的衣领被扯开，那道殷红的咬痕和半块火鸟胎记，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秋风里。
　　几个贵妇发出一阵惊呼，纷纷用帕子掩住嘴，眼底全是鄙夷。
　　“看看！大家看看！”陆氏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指着我的脖子，声音尖锐得刺耳，“伺候先帝的时候不干净，现在又来勾引新帝，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扬起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别碰我！”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假山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我死死咬着牙，趁着陆氏没站稳，直接反手一把抓住她华贵的袖口，用力往假山的青苔上一抹。
　　“啊！你干什么！”陆氏看着自己纯白丝绸袖口上沾满的绿泥和脏水，尖叫起来，“你这贱人，竟敢弄脏我的衣服！”
　　“闹够了吗？”
　　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冻住了。
　　裴昭穿着一身玄色朝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身后跟着高公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过来，就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陆氏等人吓得浑身发抖，立刻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参见陛下……”
　　裴昭没理她们。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被扯坏的披帛，又看了看我撞在假山上、正在发颤的后背。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温柔，把我拉起来，甚至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疼吗？”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人。
　　我看着他，浑身发冷，拼命摇头：“不疼……陛下……”
　　“别怕。”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极浅，却看得我头皮发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陆氏身上。
　　陆氏哆哆嗦嗦地磕头：“陛下，是这妖……是皇贵妃先出言不逊，臣妇只是……”
　　“刚才，是哪只手推的她？”裴昭直接打断了她。
　　陆氏愣了一下，脸色惨白：“陛下，臣妇是太后亲封的诰命夫人，臣妇是您的表妹……”
　　“朕再问最后一遍，是哪只手？”裴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氏吓得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本能地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裴昭笑了。
　　“高公公。”
　　“奴才在。”高公公跑过来，腰弯得极低。
　　“拖下去。”裴昭指了指陆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把那只脏手剁了，再把舌头拔了。朕的女人，也配让她指手画脚？”
　　“陛下！陛下饶命！姑母救我——”陆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就被几个冲上来的金吾卫捂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远处隐隐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和极其凄厉的惨叫，随即被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取代。
　　亭子里的其他贵妇，已经有不少人吓得晕死过去，剩下的全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手脚冰凉。
　　他为了我，真的连太后的人都敢直接下死手。他不仅没有给我解开“妖妃”的骂名，反而把它焊死在了我的骨头上。
　　裴昭转过身，再次走到我面前。他伸出双手，捧起我的脸。
　　“你看，除了朕，这宫里谁都能欺负你。”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怜惜，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拔舌的暴君根本不是他。
　　“现在，乖乖回宫。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甘露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