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东宫》新徳

13、太极宫的夜 太极宫龙榻

　　大典一散，裴昭没有让我回甘露殿，而是直接让高公公带着人，把我送进了太极宫。
　　那是先帝生前养病、驾崩的寝殿。
　　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先帝的龙体移去了梓宫，但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苦药味，却像长在了这殿里的砖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窗外的秋风一吹，挂满廊下的白色灵幡就啪啪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被两个嬷嬷按在殿内的龙榻边坐下，身上的大红贵妃朝服沉得像铁。我死死盯着龙榻上那卷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明黄色旧被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都退下。”
　　裴昭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他换下了沉重的大典朝服，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身黑，在满殿的白色和我的大红之间，显得格外刺眼。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沉重的落锁声再次响起。
　　裴昭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烛光。
　　他伸手，挑了一下我凤冠上的流苏，声音有些慵懒：“这身衣服，确实好看。”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目光扫过旁边的紫檀木书案，那是先帝以前批阅奏折的地方。案上还放着半块没磨完的残墨。
　　我趁着裴昭转身去解披风的功夫，故意装作没坐稳，“哎哟”了一声，身子一歪，手肘撞翻了案上的茶盏。
　　“哗啦”一声，冷茶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我拿出帕子，慌忙去擦，故意在那些残墨上胡乱抹了几把，把那块原本干净的地方弄得一团糟。
　　就算死，我也恶心恶心他。
　　他在他老子的龙榻上强占小妈，我先弄脏他老子的书案。
　　“你在干什么？”
　　裴昭转过头，眼神幽深地看着我。
　　“我……我没拿稳。”我低着头，捏着湿透的帕子，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我。
　　我以为他会发火，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我沾满墨汁和茶水的手指，拿到自己嘴边，用帕子一点点帮我擦干净。
　　“阿史那，你这点小聪明，在朕面前，就像是猫挠痒痒。”他丢掉脏帕子，突然反手捏住我的后颈，力道大得让我浑身一激灵。
　　“怎么，弄脏了父皇的案几，心里痛快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一股属于他独有的龙涎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扑了过来。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往后缩。
　　“不承认？”
　　裴昭冷笑一声，搂着我的腰，猛地一用力，将我直接扔到了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红色的裙摆散落在明黄色的旧被褥上，扎眼得让人想吐。
　　“这榻，父皇睡过吧？”他单膝跪上床沿，俯下身，手指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滑，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他以前怎么睡你的？嗯？也像我那晚在金銮殿上一样，把你衣服都扯了？”
　　“你别提他！”我崩溃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极度的屈辱感让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涌，我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
　　真的恶心。在这张榻上，在这股药味里，被他逼问这种事。
　　裴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干呕的样子，眼底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鸷和暴躁。
　　“你就这么觉得恶心？”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怀里。
　　“陛下……求您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软得像滩泥，生理性的战栗让我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突然松开了掐着我手腕的力道。
　　他没有真的在这里要了我。
　　他把我按进他怀里，用宽大的衣袖裹住我发抖的身体，然后伸出那只满是薄茧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动作竟然出奇的轻柔。
　　“别吐了。”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耐烦，“在朕怀里都能吐，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嘴上说着狠话，手却顺势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吻住了我沾着泪水的唇。
　　这一次，没有咬，也没有掠夺。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吮吸，像是在舔舐受惊的猫。
　　但这温柔比发疯更让我害怕。
　　因为他另一只手，顺着我的衣襟滑了进去，直接扯开了我的半个肩膀。
　　突然，他的手掌停在了我的锁骨下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因为肌肤裸露而显露出来的红色胎记——那只像飞鸟又像火的印记。
　　“这胎记……你母亲当年，到底是西域哪个部落的？”他的声音冷了八个度，连带着抱着我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我不知道……我生下来就有，我母亲只是一个舞姬，早就死了……”我哭着摇头，浑身僵硬。
　　裴昭的眼睛微微眯起，指腹在那块胎记上反复摩挲，力道越来越重，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阴沉与痛苦，甚至还有一丝压抑的恨意。
　　“西域的舞姬？”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寒意，“一个舞姬，能生出带这种印记的女儿？”
　　他猛地推开我，站直了身子。
　　我狼狈地摔在榻上，拉着残破的衣服，惊恐地看着他。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裴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理了理被我抓乱的衣襟，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硬，“如果让朕查出，你这颗脑袋，也是带着谎言来的，朕就先杀了你，再屠了那片草原。”
　　说完，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回甘露殿去。明早起来，给朕抄写《女戒》，抄不完一百遍，你那院子里的人，全部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