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东宫》新徳

12、强封贵妃 他捏着带血

　　这块带着体温的九龙玉佩，像个催命符，挂在我的腰上。
　　我被软禁在甘露殿，整整三天没合眼。
　　这三天，殿外哭声震天，尚衣局的绣娘们熬红了眼，连夜赶制贵妃的吉服。
　　“这金线怎么断了！你们想掉脑袋吗！”掌事姑姑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屋顶。
　　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死死磕头：“姑姑饶命！姑姑饶命！”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宽大的素白孝服还没脱下，腰间的绿玉佩刺眼至极。
　　我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指尖摸了摸藏在里面的一根生锈的绣花针。那是我趁乱从针线篓里摸来的。
　　我不想坐以待毙。如果今晚裴昭敢来，这根针，不管是扎进他的喉咙，还是扎进我自己的心口，总得见点血。
　　“娘娘，吉时快到了，奴婢们伺候您更衣。”掌事姑姑捧着那件大红洒金的贵妃朝服走进来，眼眶青黑，手都在抖。
　　我没说话，任由她们扒掉我的孝服，把那件重得压肩的朝服套在我身上。一层层金线，像蛛网一样将我死死裹住。
　　……
　　太极殿。
　　这是裴昭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我穿着那身招摇的贵妃朝服，被他身边的大太监亲自“请”到了太极殿的偏殿候着。
　　殿门半开着。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新帝登基，百官方才叩拜完毕，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裴昭的声音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初登大宝，有一事，需昭告天下。”
　　“陛下，先帝丧期未满，不宜大动干戈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开口，是宰相周大人。
　　“朕要册封先帝德妃，阿史那氏，为大唐朝皇贵妃。统摄六宫，位同副后。”
　　裴昭的声音不大，却在太极殿里砸出了千层浪。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紧接着，我听见了“砰”的一声闷响。那是有人一头撞在了金殿的柱子上。
　　“陛下！老臣死谏！”御史中丞声嘶力竭地哭喊，“先帝尸骨未寒，您强夺庶母，册封妖妃！此举天理不容，必遭天谴啊！”
　　“砰！”又是一声。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简直是亡国之兆！”
　　“陛下！请收回成命！”
　　外面的磕头声连成了一片。金砖上估计已经见了血。
　　“高公公。”裴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奴才在。”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
　　“把宣旨的诏书，扔到周大人脸上。”
　　我趴在偏殿的门缝边，心跳得像擂鼓。
　　片刻后，周大人的惊呼声传来：“这……这诏书上怎么会有血……”
　　“那是王老大人昨天在这殿上，撞柱子留下的血。”裴昭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朕昨天就说过，谁再敢阻拦，同罪。高公公，把周大人拖下去，诛三族。”
　　“陛下！暴君！你这个暴君——！”
　　声音越拖越远，最后变成了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整个太极殿，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惊惧声。
　　“现在，能宣旨了吗？”裴昭问。
　　“能、能宣……”礼部尚书抖着手，展开圣旨，声音颤得不成调。
　　等我在偏殿被两个粗壮的嬷嬷半推半架着，走出太极殿的正门时，百官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金砖上确实有血，红刺刺的，像极了我的朝服。
　　我被迫走到丹陛之下，跪在离龙椅最近的地方。
　　裴昭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今天穿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冕旒，像个真正的主宰。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们不想让你当贵妃，阿史那。”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我发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有些失真，“你看，这天下，只有朕能护得住你。”
　　我咬着牙，把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那根生锈的针就夹在指缝间。
　　“陛下，强扭的瓜不甜。”我低着头，声音很小。
　　“朕就喜欢啃强扭的。”他笑了。突然，他一把抓住我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一掰，那根生锈的针直接掉落在地，发出极其微弱的“叮”一声。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裴昭低头，看着那根针，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没有发怒，反而转过头，看向底下的百官。
　　“看见了吗？”他举起我那只被他捏得生疼的手，大声道，“贵妃对朕，情深意重，甚至想用这绣花针刺破手指，以血为朕祈福。朕心甚慰。”
　　百官匍匐，齐呼：“陛下万岁，贵妃娘娘千岁——”
　　我瞪大了眼睛。这个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裴昭松开了我的手，用指腹极其暧昧地擦去我眼角惊恐的泪，仿佛刚才那个下令诛三族的人根本不存在。
　　“别怕。”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只要你乖乖听话，朕会是个明君的。”
　　我把头埋得极低，看着地上那根被踩得变形的绣花针。
　　我知道，我的反抗，在他面前就像个笑话。他能随时要了我的命，也能随时把我捧上神坛。
　　这场大典，就是告诉全天下：这就是个暴君，他疯了，为了一个异域贡女，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