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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新年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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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除夕夜,一大早院子里的人都开始忙活起来了,沈明昭起得最早也是最积极的,向来这种热闹,她是最喜欢的,沈明昭就爬起来在院子里转悠。
她先把阿远从被窝里拽出来,又去拍阿绣的门。阿绣腿不好,起得慢,被她催了两遍才拄着木棍出来。阿宁已经在灶房烧火了,灶上蒸着馒头,白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等到纪清兰出来的时候,沈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供桌。一张旧方桌,桌上摆着几碗菜,一碗鱼,一碗肉,一碗豆腐,一碗米饭。桌角放着一只旧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
沈老太太站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三炷香,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沈明昭拉着阿远阿绣阿宁站在后面,不敢出声。沈济安和赵秀儿站在沈老太太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子发呆。
纪清兰站在灶房门口,没过去。傅岑从后院过来,看见供桌,脚步顿了一下,二人都停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扰。
沈老太太拜完了,把香插进香炉。她转过身,看见纪清兰和傅岑站在后面:“过来拜拜。不管你们信不信,拜了,祖宗就保佑。”
纪清兰走过去。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三炷香。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在供桌前。她爹站在她旁边,说“兰清,给你爷爷磕头”。她磕了。母亲站在她身后,笑她磕得不够响。
纪清兰很快就拜完了,只不过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只希望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每一天。
傅岑走过来,他站在供桌前,远远的看了一会儿,退到一边。
“不拜?”沈老太太疑惑地看着他。
“家里不兴这个。”傅岑解释道。
沈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便去其他地方了。
下午,赵秀儿在灶上炖肉,沈明昭在院子里放炮仗,阿远跟在后面捡哑炮。阿绣坐在窗边剪窗花,红纸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剪出一只兔子,一只鸡,一朵牡丹。
纪清兰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远远地看着,突然,一双稚嫩小手递了过来,:“小清姐姐,你试试吧。”
“我不太会剪。”
“没事,我来教你。”阿绣坐在了石凳旁边,一笔一画的比划着怎么剪,
阿绣把红纸对折,用指甲在折痕上压了一下。“你沿着这个边剪,别剪断。”
纪清兰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剪完展开,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一长一短。阿绣看了一眼,又举起来:“比我第一次剪的好。”
傅岑听到声响从前堂过来,看见她们在剪窗花。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阿绣见状递给他一张红纸:“傅大哥也剪,我们一起吧。”
“我也不会。”
“试试,小清姐姐都会了。”
他接过剪刀。慢慢悠悠的开始剪,只是他右手还不太利索,剪出来的东西像一只被踩扁的鸡。沈明昭跑过来看见,笑得直不起腰:“大哥哥你剪的什么呀。”
“鸡。”傅岑又把鸡冠修正了一番。
“鸡哪有这样的。”
“我剪的鸡就这样。”
沈明昭把他的窗花贴在了灶房门上。歪歪扭扭的,有点像四不像,但红纸一衬,倒也喜庆。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桌上八个菜,有鱼有肉,寓意着年年有余,沈老太太坐在上首,赵秀儿坐在她旁边。沈济安坐在纪清兰旁边。傅岑坐在她对面。沈明昭坐在赵秀儿和沈济安中间。阿绣阿宁阿远坐在桌尾,热热闹闹的便开始吃饭了。
沈老太太端起杯子,率先带头,“来吧,庆祝新的一年到来,大家都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酒杯碰撞间,新年伊始。
“你尝尝这个丸子,小清姐姐炸的。”沈明昭挑了一个最大的放在沈济安的碗里,一听是纪清兰炸的,沈济安还没有尝进嘴里就开始夸好吃了。
傅岑坐在对面默不作声,只是悄悄夹了几个丸子放到碗里。
“傅哥哥,你伤好了之后还会去走商吗。”阿远小声的问着,眼底里还藏着几分不舍。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连傅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吧,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沈明昭把筷子放下了,垂着头:“那我还是希望你好得慢一点。”
“明昭,大过年的,不许这样说。”赵秀儿在饭桌下面,用脚踢了一下沈明昭。
傅岑看出来了沈明昭有些难过,心口微微发酸,抛开其他不谈,他是喜欢这种恬淡的田园生活的,但还是打趣道:“我这还没好呢,估计还要养上半年,你看我走路一瘸一拐的。”
说罢,又甩了甩自己的拐棍,大家被逗笑了,饭桌上又回归了之前的安静祥和,但究竟是伤未痊愈还是心有留恋,傅岑自己也分不太清了。
饭后,老太太从怀里摸出几个红纸包,一个一个分给孩子们。沈明昭接过去,捏了捏,硬硬的,是铜钱。阿绣阿宁阿远也接了,开心的的晃了晃袋子,都攥在手里。
“压岁钱。”沈老太太笑道,“拿着,压一岁。平平安安。”
沈明昭掂量了一下红包:“奶奶,我能花吗?”
“不能。压在枕头底下。过了十五再花。”
沈明昭把红纸包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怕它跑了。
沈明昭拉着阿远他们去院子里面放炮竹,老太太年纪大了,觉得太闹了,嘱咐让他们别炸着手就回屋了。
沈济安站在门口看孩子们,时不时追上去一起打打闹闹。纪清兰帮着收桌子,傅岑站在廊下,天气寒冷,受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爆竹声响起来。是青竹在火里烧出的爆裂声,噼噼啪啪,脆生生的,在冬夜里格外清楚,伴随着,嘴里一唱一和念着守岁的童谣。
烛火摇,岁将罢,
小童围炉守年夜。
听爆竹,待朝霞,
守得双亲福寿加。
一直闹到后半夜,沈明昭守岁实在困得不行了,被沈济安抱回屋里睡觉去了。
院内只剩纪清兰和傅岑了,他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低声轻语:“民间说,孩童守岁,是替长辈熬百岁。”
纪清兰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片干枯的桂瓣,轻声应道:“岁岁平安,原是世人最朴素的心愿。”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爆竹声响,夜色沉沉,这一方小小的药铺,在乱世里,偷得片刻安稳。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门外“砰——啪”几声爆竹响,撕开冬日晨雾。
纪清兰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浆洗干净的素布新衣,在药铺堂屋的供案摆上糕饼、清茶,点起两支细红烛,恭恭敬敬拜过天地。
随后,又用红纸包了几枚铜钱放在沈明昭跟阿绣他们的枕头下面,钱不多,确实纪清兰这段时间实实在在攒下来的。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开始拜访了,小小的药铺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有很多都是以前老太太救助过的人,赵秀儿一大早也便带着沈明昭和沈济安去拜年了。
傅岑在后院檐下,眼神落在纪清兰身上,耳边不断萦绕着街坊邻居的欢声笑语,这种发自真心热闹场面以前在王府是难得一见的,没想到在这边陲小镇确是最寻常不过的。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纪清兰去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也是阿绣他们的老师徐老师,手里捏着一张朱红笺纸,隔着门槛拱手,笑盈盈道:“新春纳福。”
这是拜年的名帖,红纸裁成窄幅,上面只写了他的姓名,若是主人家忙碌,不必进门,递上名帖就算登门贺岁,算是乡间读书人守的礼。
纪清兰儿时在府上听说过这些,连忙侧身回礼,请他入内奉上一杯热茶。“劳先生费心,老太太外出拜年,尚未归府,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新年礼数,不可废。”教书徐先生将名帖放在案头,略坐片刻,说几句吉祥话便告辞了,嘴里念叨着还要去别家送帖。
没一会,一群孩童呼啦啦奔来,小脸上冻得通红,齐齐躬身唱喏。纪清兰取出压祟的铜钱与饴糖,一一分给他们,图个新年好兆头。
傅岑立在一旁,安静看着往来街坊。他昔日在王府,前来投名帖拜年的官员络绎不绝,锦笺烫金,车马盈门,可那些恭贺字句底下,全是权衡与算计。哪像这小镇,一张简单红纸,一句朴素祝词,不带半分机心。
午时三刻,老太太他们回来了,目光扫过红纸,:“这是隔壁教书的徐先生?”
“是的,刚走不久。”
“辛苦你了,小清。”老太太扫及茶杯,看着礼数还算周全,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秀儿刚要回屋转过头来:“小清,明昭枕头下面的钱是你放的吧?。”
纪清兰愣了一下:“明昭告诉你的吗?”
“没有,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老太太见状补充道:“是我看见了你天没亮就起来了。”
“你也不容易,自己留着花就行。”纪清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下午,街坊陆续散了。药铺门口的红纸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沈明昭跑出去把它抚平,又跑回来。沈老太太在堂屋里歇着,赵秀儿在灶上热剩菜。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远处的爆竹,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傅岑坐在廊下。他手里捏着一张红纸,是上午徐先生送来的那张名帖,从小到大,他收到的帖子都是带有目的的,很少收到真心祝福的帖子。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揣进了怀里。
纪清兰端着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驱驱寒吧”
“多谢”。
“你收那张名帖做什么。”
“留着。”
“一张拜年帖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小杏树。树还是光的,枝丫上落着薄薄一层雪。
“这张不一样。这个人递帖子,就是来拜年的。没有别的事,我想纪念一下。”
两个人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院子里的雪开始化了,屋檐滴下水来,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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