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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走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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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是多雨的,蒙蒙细雨伴着些雪花扫过围墙外的篱笆,院中如往常一样,门外却多了一道身影,那人身着一件半旧的水青色长衫,裤脚还沾染着泥水,像是路过的商客,可是腰背却挺的笔直,静静的伫立在门外。
傅岑原是以为来寻药的,起身查看,那人见门锁落下,赶忙走上前轻声说道:“公子,属下来晚了,还请恕罪。”
傅岑缓缓看向院子里,随后把竹青带到了墙角的隐蔽之处,确保四下无人后才开口“府上是否一切安好,可有受伤?”
“府里一直派人四处寻访您的下落,如今局势松动,旧部都等着您回去主持。属下收到来信后顺着当日您负伤逃走的踪迹,一路查到这片山乡,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这里。”
傅岑指尖攥的泛白,拐杖抵在脚边溅起不少水花,沉默半晌才开口:“我现在身负重伤,还不是回去的时候,暂且别和府上说我在此,一切先保密。"
竹青语气多了几分焦灼,声音压得更低了:“公子,此地终不是长久之地。”
“我知道风险。”傅岑抬眼,目光越过院墙,往院中扫了一眼,方才纪清兰还在廊下分拣药草,此刻隐约能看见她素色的衣角,“沈家待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是骤然一走,必然引起怀疑,难免连累他们。”
竹青顺着他的视线意会过来,语声放得更轻:“属下明白公子顾虑。只是留在这里,祸事说来便来。若是您不愿即刻动身,属下就近在镇子上寻一处客栈落脚,暗中接应,有消息便托采药人、货郎捎信,绝不轻易来药铺露面惹人疑心。”
傅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往来传信务必小心,不要留下痕迹,更不要让旁人察觉到你的存在。”
“是。”
竹青便不再多言,借着雨雪遮掩,悄无声息从篱笆侧门离开了。傅岑独自立在墙角,望着竹青远去的背影,站了许久,风雪落了他一肩。等他转身回院中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看向纪清兰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小院里依旧是雨雪簌簌的安静,老太太在屋檐下捻着些草药,沈明昭在和阿宁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傅岑心里目标,其实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夜晚起了山风,把棚布吹的七零八落散在院子里,“不好!药棚的布,”,纪清兰听到后披上外套便去收拾,赵秀儿带着沈济安昨日便回了娘家一趟,傅岑虽有伤,还是来不及多想,拄着拐杖便起身,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人快步走向院子,棚布被吹的吱吱乱响,纪清兰还没抓紧一个角就被风吹的踉踉跄跄站不稳,傅岑赶忙上前稳稳站在她身侧,腾出一只手,牢牢按住翻飞的麻布。他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衫,离她很近,山风裹着草木湿气,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吹得极近。
“小心些,别摔着。”他的声音压在风声里,低沉安稳。
“绳子都磨松了。”纪清兰一边重新捆扎绳结,一边轻声说,“往年这个时节很少有这样猛的山风,我听村里的人都说,山里面不太平的时候,风也会比往常凶。”
她说的本是乡间随口流传的闲话,傅岑捆着绳索的手却顿了一瞬。他心里清楚这话背后的分量,竹青方才才同他说起,四处都在核查外来之人,这一片山野,看着安稳,早就布下了看不见的罗网。只是这些,他半句都不能同纪清兰讲。
“只是天气反常罢了,不必多想。”
风还在一阵阵吹,药棚的木架被吹得轻轻晃动。两人并肩站在架子底下,一左一右,把篷布牢牢固定。偶尔抬手的时候,手腕会不经意相擦,触到一点温热,又飞快分开。
纪清兰耳尖微微发烫,连忙转头去理剩下的布条,避开他的视线。
等最后一处绳结捆好,篷布重新稳稳盖住药材,不再被狂风掀动,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纪清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理了理吹乱的头发,望着被遮好的药草,轻声道:“还好赶上了,不然这些药都要糟蹋了。”
冷风灌的纪清兰瑟瑟发抖,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暖意袭来,傅岑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了纪清兰身上,“披上吧,不然生病了老太太又要多一个照顾的人。”
纪清兰一怔,停滞在了原地,抬眼看向眼前:“你是病人,这样多不好。”傅岑料想到了她会这么说,一个劲的把衣服往她身上披,纪清兰见傅岑态度这么坚决,只好作罢。
月光皎洁,照亮着二人回去的路。
“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
纪清兰先是一惊,随后才开口说道“这是好事啊,不枉费老太太这么多天的悉心照料,什么时候打算走,记得和我说。”
“好。”
回到院子,老太太早已准备好了姜汤,看到二人回来,笑着招手:“风这么大,怎么不多穿些,快喝点姜汤驱驱寒,回头别染上了风寒。”
纪清兰接过大口地喝了起来,老太太像像看亲孙女般抚摸着纪清兰的头,这样好的光景,傅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只感慨这一切都是借来的。
久违的天空终于放晴,赵秀儿带着沈济安早早从娘家回来,竹青也安排了每日送药材的帮工用来当作和傅岑联络的线人。
早上药铺刚开始忙碌,傅岑就收到了竹青的纸条:“属下已在村西处安行客栈二楼第一间落脚,若有吩咐,请明示。”
傍晚时分,傅岑就假借送药名头前去客栈会面,他急切的想知道当时的真相。
竹青得到消息已在客栈等候多时了,“主上,当时的真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回府时卫峥已经身亡了。”
“身亡了?”傅岑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只是信义不忠,背叛自己而已,现如今,傅岑只觉得背后又更大的阴谋。
“毒发身亡,但究竟是被灭口还是畏罪自尽难以定夺。”
“先继续查下去,千万别打草惊蛇。”
傅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没有想到光鲜亮丽的藩王府背后竟有这么多的阴谋诡计。
药铺里也不太平,等傅岑回到药铺时,只看到门口来了不少官吏和一群围观的百姓,吵吵闹闹的。
“就是她家前些日子收留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讲着中原口音,就是他家没错了。”村里的王婆子绘声绘色的说着,她家也是开药铺的,只是生意惨淡都被沈老太太分走了。
“死老婆子,老太太平时对你也不差吧,前些年你儿媳半夜难产谁给你接生的,你现在就这样恩将仇报。”
赵秀儿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门口骂了起来。
王婆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难缠,村里的人大多都不和他来往,连老太太平日里都是避之不及的。
“你个死了男人的臭寡妇,你怕什么说我啊,你就说你家是不是多了个年轻后生跟姑娘。”
“都别吵了,再吵去官老爷门口吵去。”门口的官吏实在听不下去了,嚷嚷着让两个人都闭嘴。
傅岑本是想回去的,见状,躲在了另一户人家的墙角边,只是心不由的紧了起来,他担心自己的身份给沈家带来麻烦。
“既是这样,那两位可有文书?”
赵秀儿站在一旁紧张的说不出话了,老太太近日又不在铺子里,全权由赵秀儿当家。
纪清兰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她不想给铺子带来麻烦,主动走上前去:“是我,走的匆忙,确无路引和文书,但是有一点说的不对,这个院子里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说罢,纪清兰又给赵秀儿使了个脸色,赵秀儿倒也是个聪明的,她明白纪清兰这是想保住傅岑不受牵连,赶忙应和:“姑娘确实有一个,就他一个,不信你们来院子里自己瞧瞧吧。”
王婆子不死心,一个劲的钻到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真的没有人之后才不舍的退了出来。
纪清兰和赵秀儿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生怕这个时候傅岑再回来。
带头的官吏见状也不想为难,:“既无路引,那便是黑户,按照大雍律例,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沈济安一听急了,把一袋银子静悄悄放在官吏口袋,求着官吏赶忙想想办法。
那带头的官吏是个见钱眼开的,使了个眼色对着人群清了清嗓子“若真是知情不报,你这沈家一家都要连坐受板子的,赶紧走吧姑娘。”
王婆子见事情已经圆了,拍了拍衣领便准备回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念叨几句:“叫你老太太天天大发善心不是收留这个就是帮那个,大家都愿意来你这抓药,搞得我们家药铺都没生意了,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沈济安气不打一处来,掌心被攥出血印子,眼睁睁的看着纪清兰被带走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等老太太回来再想办法。
纪清兰跟着官吏走着,同行的还有几个其他从中原逃来的流民,拐弯抹角处,纪清兰看到了躲在一旁的傅岑,傅岑见状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其千万别出声。
傅岑刚回到药铺,沈明昭就哭着扑过去:小清姐姐被带走了,傅哥哥,你一定有办法去救他的对吗?”
沈明昭哭的梨花带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地上砸,傅岑不忍心把她抱了起来安慰道:“放心吧,你的小清姐姐明天就能回来。”
沈济安瞥向傅岑,“你个商贾能有什么好办法吗,那可是县府上的人。”
“当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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