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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阿娘,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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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岑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天城楼下的人竟然是纪清兰,那天正是他进京替父面圣的日子,当时只觉得纪清兰生的俊俏,权当做件好事了,没想到在此遇到了。
“还真是有缘”
等到他们回到药铺已是傍晚了,夕阳染红了最后一片天,走进药铺老太太还在前堂忙着抓药,看着他们三人回来心中一阵惊喜,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去迎接。
沈明昭冲在最前头跑的最快,一股脑的倒进老太太怀里,拉着衣袖笑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去赶集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招呼着赶紧吃饭,阿宁和阿绣也来帮忙,饭桌上三人其乐融融,自从周嬷嬷走后,纪清兰很少感受到亲情,但在这个小小的药铺了,老太太和沈明昭她们不断的触动着她的心,像暖阳,慢慢融化着几纪清兰的心。
“明昭啊,明天你哥哥和阿娘就回来了。”老太太从桌上里面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她的碗里。
“真的吗,太好了,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我都想她们了。”阿宁和阿秀也打心底的高兴。
纪清兰来了这么久,也还没有见过明昭的哥哥和阿娘,只是闲暇之余听阿绣说她的阿娘脾气不是很好,但是人是不坏的。
纪清兰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明昭的哥哥和阿娘要回来了,这意味着这个小小的药铺又要多几口人。她下意识地看了傅岑一眼,对方也正好望过来,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清兰姐姐,我阿娘做的梅子酱可好吃了,等她回来让她给你做。”沈明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老太太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转头对纪清兰道:“明昭她爹走的早,她阿娘性子急,说话有时候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她哥哥年纪和你相仿,你们肯定可以聊得来。”
纪清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她早已习惯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只要不赶她走,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便心满意足了。
夜里,纪清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隔壁传来沈明昭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辗转难眠间,她脑海里面突然想起了白天集市上的那幅画像。
“傅岑……”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走商的商人,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而且这么多天既没有报平安,也没有写信回去,难道他和我一样都是从京城跑来躲难的吗
纪清兰想来想去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刚迈出门口,没想到傅岑也在院子里站着。和平日里的装扮不同,换上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不太像个商人倒是显得文质彬彬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么晚还不睡?”傅岑意识到了有人正在看他,转过身来望着纪清兰疑惑的问着。
“你不也是”
“醒了再也没睡着了”傅岑坐在了门口的石墩上侍弄着地上的花草,“对了,屋后面埋的是你什么人,我经常能看到你去祭扫。”
“我的一个亲人,和我一起来的,没撑过去,刚到这里就走了。”纪清兰努力抿紧了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天总算淡忘了一些抄家的事情,一句话又把她拉回了过去。
周嬷嬷走后纪清兰每周都去墓前,虽说墓碑上只有周嬷嬷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圣旨抄家是不准祭奠的,纪清兰一直祭奠的是她的一家人,打扫一番,顺便给那颗小杏树浇浇水,顺便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清晨,纪清兰正要去墓前时,发现已经被人打扫过了,不过她知道是谁,他也知道她会知道。天还没亮透,沈明昭就爬起来在院子里转悠,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阿绣在厨房里忙着煮粥,阿宁在收拾碗筷,老太太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去前堂坐诊,而是坐在院子里择菜。
纪清兰出来时,傅岑已经把药柜收拾好了,一缕晨光打在他的脸上,少年的模样被显现的淋漓尽致。车轮碾过青石板框框作响,没过一会儿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门口,沈明昭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阿娘!哥哥!”
纪清兰和傅岑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利落地跳下车,一把将扑过来的沈明昭搂进怀里:“哎哟,这么多天没见面,我的小祖宗,真是想死阿娘了。”
眼前的妇人正是沈明昭的母亲赵秀儿,自从丈夫离世后便守寡至今,周围的村里人都说她是一个贤妇,至今也未改嫁,对两个孩子也是贴心照顾,但纪清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么多年她过的可能并不快乐。
虽说药铺生意不算差,但赵秀儿穿的倒是十分朴素,就是普通妇人的装扮,一袭浅灰色的长裙,发饰也是简单只一个素白的珍珠发钗,但款式不失个性,五官生的不差,和沈明昭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外人一看便知是母女。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挺俊,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笑着看妹妹在母亲怀里撒娇,纪清兰不用猜便知这是她哥哥沈济安,天天听沈明昭提起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位就是小清姑娘吧?”赵秀儿放下沈明昭,目光落在纪清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老太太信里提过你,说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在铺子里帮了不少忙,辛苦你了。”
话是客气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纪清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夫人客气了,老太太收留我,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嗯。”赵秀儿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纪清兰,落在了她身后的傅岑身上,眼神在身上转了几圈,缓缓开口“这位是……叫什么来着,老太太院里有时候人多了记性不太好,我给忘记了,还请见谅”
“阿娘,这是傅哥哥,他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还给我买花灯。”沈明昭抢着回答,又跑进院子把买的花灯拿给赵秀儿看。
傅岑微微颔首:“路上遇到些麻烦,承蒙老太太收留,在此养伤,待伤好后便不再叨扰。”
赵秀儿盯着傅岑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个笑容:“既然是老太太让留下的,那就安心住着吧。只是家里地方小,怕是委屈了。”
“不嫌弃鄙人就好,怎会委屈。”傅岑淡淡一笑。
沈济安在后面一直没说话,从刚下车时打量着纪清兰,以前老太太救助过的也有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目光已经被完全吸引住,直到沈明昭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
“姑娘好,我常听妹妹在信里提起你,说你对她特别好。”沈济安不敢直视纪清兰的眼睛,怕下一秒脸颊就红起来惹人笑话。
这话倒是真心的,纪清兰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她笑了笑:“明昭很乖,不麻烦。”
进了院子,老太太已经把早饭备好了。一张不大的方桌,第一次围坐了满满当当的人。沈明昭坐在赵秀儿和沈济安中间,左边咬一口阿娘夹的菜,右边喝一口哥哥盛的粥,高兴得脚都在桌子底下晃。
“这次去城里,铺子的生意怎么样?”老太太问。
赵秀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不太好。同一条街又开了两家布庄,价钱压得低,咱们的货卖不动。这次去城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新路子,结果跑了一圈,没什么收获。”
沈济安接口道:“不过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说京城要开新的商路,如果走通了,以后布匹可以从那边走,成本能降三成。”
“京城啊?”老太太皱了皱眉,“那边不太平吧,我听说现在皇帝对藩镇很是忌惮了。前些日子,听说一个太医院当官的一大家人全被抄了。”
每每听到京城里面传来的事情,纪清兰都不想错过她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只是时机未到,终有一日纪家一定会洗清冤屈,纪清兰把手里的碗筷握的更紧了,像是心里暗暗发誓。
“所以也只是听说,还没定,不过确实是一条新路。”沈济安扒了口饭,没有再往下说。
下午,纪清兰在院子里晾衣服,傅岑坐在廊下看书,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沈明昭跟着哥哥出去玩了,老太太今天让休息了一天,药铺里难得安静。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傅岑的笔墨上。
傅岑正在作画,想在离开之前用画记住这里的模样,药铺里的一个一个小物件无论是葡萄架上的藤曼,还是药柜上一味不起眼的药材都被他输入画中,目光扫过纪清兰,他的画笔顿了顿。
思索了一会儿,索性抬手画了起来,纪清兰不知道傅岑在画她,只觉得他时不时老盯着自己感觉有点非常不自然。
纪清兰走了过来,看到画像中的人物竟是自己愣在了原地。画中的她站在葡萄架下面,袖子挽着,手里拿着一件晾了一半的衣裳,侧着头,像是正在跟谁说话。她第一次看到他人眼里的自己。她觉得自己总是低着头的。可画里的她,头是抬着的,眼神是亮的。
“我在此养伤多日,多亏了姑娘帮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对视的那一刻,傅岑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直到一滴水滴到了地上才缓过来。
纪清兰拿起那一幅画,举起来端详了一遍又一遍:还真是小看你了,虽说你是个商人,但是我看你的画工并不比宫中的画师差。”
傅岑把最后一笔描摹完成,在画尾签上了自己的记号:“小清姑娘过谦了,只是自幼跟着祖父学了两年,都是。”
纪清兰倒是半信半疑,以前纪府也曾有画师来为他作过画,画技虽精妙,但却远远没有手里的这一幅生动,她把两幅画拿进了屋里,放在了枕头下面,透过窗户时发现他还在画,只是这一次画上好像有两个人。
画上多了一个周嬷嬷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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