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两相瞒》桐肆伊人

6、第六章 “躲起来”

　　　　等纪清兰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透过窗户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她坐起来，推开门。院子里点了灯，显得格外温馨，大家围坐在方桌旁边。赵秀儿远远瞧见了她：“醒了？过来吃饭吧，就等你一个了，难得休息一天，看你睡得沉没让他们叫醒你”

　　赵秀儿从回来后很少和他俩说话，她是一个寡妇，并不喜欢家里人多起来，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了，总有一些闲言碎语。以前老太太也有收留过一些流民，赵秀儿其实嘴上从来都是不满的，但是私底下还是会对他们多加照顾。只是这一次她总是觉得傅岑怪怪的，并不像只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母亲，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怎么又要出门，不是才回来吗？”老太太放下了筷子，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自从沈明昭爹爹去世后，老太太对赵秀儿变得就比以前严苛了许多，其实老太太也只是怕赵秀儿沾染太多闲话。

　　一时间，赵秀儿面露难色：“我想再去看一下铺子，天黑之前就会回来。”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一直是一个有主意的，只是明昭还小，济安尚未婚娶，做母亲的都是希望孩子好。”

　　“媳妇知道，母亲放心吧。”赵秀儿听到母亲同意后，刚刚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绽开。

　　饭后，纪清兰和傅岑一个负责收拾碗筷，一个负责刷锅洗碗，整个灶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纪清兰这才敢悄悄的开口“我觉得赵秀儿有点奇怪，老太太也有一点奇怪。”纪清兰看四下无人，才敢偷偷开口。

　　“我也觉得有一点，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秘密。”

　　纪清兰放下手中中的碗筷，坦然自若的说着：“前些日子老太太让我十五去镇上帮她取东西，刚好就是明天。”说罢，又伸了个懒腰“明天也算是可以休息一天了。”

　　只是纪清兰不知道，明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意想不到

　　收拾完毕，天下起了蒙蒙的小雨，没一会儿进又飘起了雪花，纪清兰把衣服裹了又裹回到房中，枕头之下露出一个小角，那是白天的那幅画，纪清兰又拿出那幅画，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弧度，把画平平正正的叠好，便安心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公鸡未曾打鸣，纪清兰就被门口的马车声吵醒了，推开窗户一看，是赵秀儿在准备出门，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长裙，人群中很是显眼，纪清兰很少见她穿如此鲜艳，没来得及细看，困意涌上心头，又昏昏入睡了。

　　赵秀儿的铺子在最东边，马车却一路西行，速度不算慢，赵秀儿在车里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急不可耐问着马夫还有多久到。

　　赵秀儿走了没一会儿，第一缕晨光照进大地时，纪清兰便起床出发了，只不过她没有马车，需要坐隔壁婶婶家的牛车，等到她到地方时，已经是午时了，想着找个地方歇歇脚再去取东西。

　　突然，她瞥见前面巷子口正是赵秀儿的布庄，庄子不大，上面写着“赵氏布庄”，听阿秀说这间铺子是赵秀儿的嫁妆，老太太从不插手店里的生意，早年间还回来帮扶一下生意，这几年彻底放手不问了。

　　远远望去，铺子里的生意并不算多好，只有店里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大多数也是看看就走了，纪清兰算算了手头里面的银两，这段时间也攒下了一点钱，想着去给店里带一些生意。

　　已是腊月寒冬，走进铺子里面，陈列的布料还是开春的时候时兴的，甚至还有几匹是去年的款式了，纪清兰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眼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匹不起眼的青灰色布匹，想着给沈明昭做一身披风当作过年礼物。

　　“帮我把这匹布料包起来吧。”店里的小二早已习惯闲着，似乎并未想到会有人来买，一时间竟然乱了手脚。

　　“好嘞，您稍等，稍等，您先喝口茶。”说完，赶紧跑上了二楼库房，纪清兰趁着这个时间又逛了逛铺子，发现不仅布料是过时的，就连铺子里摆放的几盆兰花也是干枯的，像是多年未曾打理了。

　　只稍稍一口，纪清兰边发觉这并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珍贵的上等茶叶，就连从前在府中时这种茶一般也只用来招待长辈及客人。

　　一盏茶的功夫后，还是不见人影，眼看着给老太太要取的东西到时间还没有去取，纪清兰想着索性去二楼直接找店主。

　　穿过幽暗狭长的楼梯，纪清兰来到了二楼，只是没想到这二楼大有乾坤，在这过道深处，竟隐藏着一间包间，似乎有人正在说话，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越往里走，声音越大，门框被撞击的不断发出吱吱的声音。

　　纪清兰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前进，脸红的像炮竹，手心里的汗在不断渗出。

　　纪清兰只想现在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只是惊鸿一瞥间，就一瞬，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早上熟悉的那件衣裳，赵秀儿的那件淡粉色的衣裙，那件衣裙颜色很特殊，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淡粉色，裙边是用银线编织出来的所以纪清兰一眼便认出来了。

　　纪清兰不敢再回头，一股脑跑出了店里，直到走到了大街上，才稍稍停下，额头上的汗珠像坠落的珠子掉了下来。她拿起衣袖擦了擦额头，腿脚发软，差点没有站住。

　　她不敢想，甚至不敢回忆那个场面，只觉得平时在家里的赵秀儿孝顺婆母，勤俭持家，跟今日躲在铺子里偷情的赵秀儿是两个人。

　　回去路上纪清兰都是浑浑噩噩的，“小清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沈明昭的话打断的纪清兰的思绪，不知不觉竟然没有发现已经到药铺了。纪清兰一下车便看到了赵秀儿正在厨房里面做饭，依旧是那件淡粉色的衣裙，更加确信了那人正是赵秀儿，“我没事，估计有点饿了。”纪清兰大步迈向房屋。

　　傅岑也看出来了不一样，跟在后面，一脸不解地看着沈明昭，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到晚饭时间了，纪清兰原本是装作身体不舒服，先不去吃饭，她想彻底缓一缓思考这件事情，但沈明昭直接进屋把她拉了出来。

　　“小清啊，你不舒服吗？”就连老太太也看出来了不一样。

　　“没有没有，应该是饿了”纪清兰拿起旁边的包子就往嘴里面塞。

　　“对了，秀儿今天去铺子里怎么样？”老太太一脸关切的看着她，赵秀儿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挺好的，听店里的小二说今天有一个小姑娘来买布，但是等我下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不过我在楼梯上捡到了一个挂坠，想着下次再来给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姑娘的。”

　　纪清兰一听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衣裙，衣裙右边的挂坠果然少了一个，趁四下无人注意，她把左边的也偷偷扯掉攥在了手里。

　　“小清姐姐，你快尝一下我娘亲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沈明昭找了一块最大的放到碗里。

　　抬手间，手里一松，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挂坠滚落桌下，赵秀儿闻声低头，傅岑坐在对面看出了异样，用脚踩住了那个滚落的挂坠。

　　纪清兰松了一口气，又紧张的望着傅岑，生怕他在桌面上递给自己，好在傅岑是个聪明的，一直握在手里。

　　“你到底怎么了？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傅岑把那个挂坠放在了纪清兰身边，纪清兰赶忙收起来怕被别人发现，并请求傅岑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没事，就是我今天去明昭娘亲的铺子里了，我无意间看见里面有一件衣服”纪清兰摸了摸头，尴尬地笑着。

　　“小清姐姐，奶奶喊你和大哥哥”沈明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算了，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纪清兰心里嘀咕道。

　　沈明昭拉着他们两个人去前厅找老太太，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我奶奶说明天你们两个人要藏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吗？”傅岑和纪清兰几乎是异口同声，沈明昭在一旁大为震惊：“哥哥姐姐，你们两个人怎么这么有默契？”纪清兰用手刮了下沈明昭鼻头：“你这都跟谁学的。“

　　三个人来不及说笑，两个人刚到前厅边看到了老太太，一改往日的和蔼可亲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

　　“明昭，你先去外面找阿远他们玩一会，奶奶跟他们说会话。”明昭太小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蹦蹦跳跳的去院子里玩了。这让纪清兰和傅岑更加紧张了。

　　老太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听隔壁的婶子说明日里正要上门，挨家挨户的清查，她家男人是县令身边的人，消息大概率错不了，你们两个人没有户籍文书，我怕被查到，你们明日先去后山躲起来吧，我都打好招呼了。”

　　傅岑听完觉得这并不符合常规，从前府里时候父亲就曾说过，一年一次户口核查，多了劳民伤财，“我记得我走商时，前几个月里正才来清查过，怎会在接近年关时突然造访？”

　　纪清兰更是紧张了起来，她害怕皇帝得知纪府仍有遗孤，令人追查至边境。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以往像你们这种，我只需提前告诉一声即可，十里八村的大家都多有照拂，不知今年怎么，必须要有户籍文书。”

　　“说是藩王府丢了一个人，还是个大人物呢，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哥还是大小姐。”阿秀本在厨房洗菜，听到后赶忙站起来告诉老太太。

　　“小孩不许偷听说话，赶紧干活。”老太太把阿秀往厨房里面赶，“不过确实有这种谣言，说是丢了个人一直在找，不管是不是真要来检查，阿秀他们孩子我都记在铺子里了，你们先暂且避一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