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不渡》亿零一秒

7、第 7 章 可惜不是

　　药性褪去的过程是缓慢的，像退潮的海水，不是骤然消散，而是一点点从骨头缝隙里抽走那股灼人的热。

　　最猛烈的那阵潮热过去之后，盛北祁身上的滚烫慢慢降了下来，脸颊上经久不散的绯红淡了几分，不再控制不住地轻喘发抖，只剩下浑身弥漫开来的酸软疲惫。

　　他依旧靠着展穆野的胳膊，不敢重重倚上去，只浅浅贴着，维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方才紧绷着的那根神经松了，积攒了一整晚的困倦，顺着血液一点点漫上来，沉甸甸压着眼皮。

　　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好几次额头快要磕到展穆野的肩头，又猛地惊醒，慌忙挺直脊背，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几下，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向身侧的人，像是怕自己惹得他厌烦。

　　展穆野一直没有再开口，任由他靠着，目光落在前方暗下来的电视屏幕上，心思沉沉。

　　盛北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睛亮的吓人，满眼都是他。

　　如果他们是恋人。

　　盛北祁忍不住幻想。

　　那展穆野一定会是个尽职尽责的恋人。陪着盛北祁熬过这段难熬的药效期。他会等那折磨人的燥热彻底从盛北祁身上散尽，会留意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给他递温水，轻声安抚。

　　可终究只是如果。

　　盛北祁又一次脑袋往下一栽，堪堪擦过他的肩膀，才勉强稳住，少年揉了揉眼睛。

　　“困了？”展穆野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去床上睡。”

　　盛北祁茫然地眨了眨眼，睡意模糊了思考，他下意识抓住展穆野西装的袖口，指尖轻轻勾着布料，舍不得松开：“那你呢？”

　　问出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逾矩，耳尖瞬间又泛起浅红，连忙松开手，小声补救：“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您休息不好。”

　　今夜对他而言太珍贵了，他怕一闭眼，再睁开，展穆野就消失了。

　　展穆野垂眸看向他局促不安的模样，沉默几秒，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动作很轻，没有半点粗暴。

　　“我睡沙发。”他平静地重复，“床留给你。”

　　盛北祁还想再说些什么，困意压垮了仅剩的力气，他只能点点头，慢吞吞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卧室大床。

　　展穆野怕他摔着也跟他进了卧室。

　　卧室里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厚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外面城市的霓虹，大床铺着干净柔软的床单，带着酒店特有的清淡洗护香。

　　盛北祁乖乖爬到床上，蜷进被子里，被褥裹住单薄的身子，他侧躺着，视线黏在床边的人身上，舍不得闭上眼。

　　“展导……”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藏了他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展穆野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被角，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身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隙，方便听见里面的动静。

　　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展穆野躺回方才两人坐着的沙发，沙发不算宽大，对他来说稍稍局促。他没有闭眼，就这么躺在上面，听着卧室里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盛北祁实在太累了，没坚持多久，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坠入沉睡，呼吸均匀绵长，不再有之前压抑的喘息。

　　漫长的一夜就这么缓缓流淌过去。

　　展穆野断断续续浅眠，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陈建的布局、项目的谈判条件。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浅淡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一点点渗进套房，驱散夜里暖黄灯光带来的暧昧氛围。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卧室里才有了动静。

　　盛北祁是被光线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身上那种灼烧般的燥热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浑身酸软，脑袋还有一点淡淡的昏沉。他坐起身，环顾卧室，房间空空荡荡，身边没有展穆野。

　　心底骤然一空，慌乱瞬间涌上来。他连忙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跑出卧室。

　　客厅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茶几收拾得整齐，昨夜的矿泉水瓶被收走，只在茶几正中间放了一瓶拧好盖子的温水，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盛北祁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展穆野利落清隽的字迹，寥寥数语：我先离开，联系了人送你回你经纪人那里，路上会避开熟人，昨晚的事，半个字不会对外提起。

　　指尖捏着薄薄的纸条，盛北祁的心脏闷闷地发疼。

　　原来昨夜短暂的温存，真的到此结束了。

　　他攥紧纸条，慢慢坐到沙发上，安静坐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展穆野安排好的人，穿着普通，低调得不惹眼，低声告诉他，是来送他离开的。

　　盛北祁跟着对方离开酒店，全程走的员工专用通道，避开了大堂、监控和来往的宾客，一路没有遇见任何媒体，安安稳稳被送到经纪人车上。

　　得知盛北祁安全交付妥当时，展穆野已回到自己国内的分公司。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商务区，车流不息，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片刻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国内顶尖主旋律导演的电话。

　　两人私交不算浅，从前有过几次项目合作，说话不用绕太多弯子。

　　“张导，打扰你了。”展穆野的语气依旧从容沉稳，“我这边有个年轻人，叫盛北祁，外形、气质很贴合你新项目里男主的人设，肯吃苦，态度踏实。爱国题材那部电影的男主，你不妨给他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张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展穆野很少主动给人牵资源，愿意开口推荐，想必这个年轻人有可取之处，他记下名字，答应安排。

　　挂断通话，展穆野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

　　这算是他给盛北祁的补偿，能不能抓住机会，能不能站稳脚跟，就要看盛北祁自己。

　　这件事处理完，他拨通秘书的电话。

　　“安排两个靠谱、嘴严的人，现在去昨晚那间顶层套房里上床做一场。”展穆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记得把床上造的乱一点，留点痕迹，结束之后直接离开。”

　　秘书在电话那头静静听完，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用意，没有多余的追问，应声下去安排。

　　挂了电话，展穆野望着窗外的楼宇，目光深远。

　　没过多久，秘书发来消息，告知已经安排妥当，两个人已经进入套房。

　　展穆野放下手机，重新翻开桌上的项目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合作项目的利弊、谈判要点。

　　晨光铺满整间办公室，将所有夜里暧昧缱绻的气息，彻底隔绝在昨夜紧闭的酒店套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