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不渡》亿零一秒

6、第 6 章 如果我们是恋人

　　沙发软垫陷下去一小块，盛北祁坐得笔直，后背绷着，像在认真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侧，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药性蛰伏在四肢百骸，隔一会儿就漫上来一阵潮热，烘得他脸颊持续发烫。他不敢大幅度动弹，只能悄悄把后背往沙发靠背贴了贴，试图借那一点凉意缓解难受，视线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展穆野身上。

　　展穆野侧靠着沙发扶手，没有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屏幕暗着。

　　展穆野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平稳，“今晚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盛北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里亮起来一点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有点茫然。

　　他见过太多圈子里的交易，送来的人，都该有所付出。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哪怕难堪，哪怕事后会被随手丢弃，他都认。

　　可展穆野不要。

　　“可是……”盛北祁小声嗫嚅，指尖无意识绞着浴袍的布料，“他们把我送过来，不是让我陪着您的吗。”

　　他怕自己没有价值，下一秒就会被送走，这场来之不易的见面，就此终止，只换来短短几十分钟的对视，太不够了。

　　展穆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停顿了几秒。

　　“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

　　他说得直白，不带任何哄骗的意味。

　　盛北祁怔住了，唇瓣轻轻抿起，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展穆野没有顺着别人的安排对待他，酸的是，这是不是代表，展穆野根本不想要他。

　　燥热又一次席卷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猛，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喘气，肩膀微微发抖，脑袋昏沉沉的，很多想法缠成一团乱麻，险些坐不稳。

　　他下意识往展穆野的方向靠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近到他可以闻见那股安心的雪松味，又恪守分寸，不越雷池。

　　“展导，”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药性带来的软糯，“我有点难受。”

　　展穆野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抓不住。他伸手，拿起一旁茶几上放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盛北祁面前。

　　“喝点水。”

　　盛北祁连忙伸手接，指尖不小心撞上展穆野的指腹，那温度是凉的，和他浑身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舍不得立刻收回手，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谢谢。”他捧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喝，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稍稍压下翻涌的热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细碎的光影。

　　盛北祁偷偷侧头看展穆野的侧脸。

　　轮廓利落冷硬，和他记忆里少年时期的模样慢慢重叠。当年匆匆一别之后，他翻遍所有渠道，一点点搜集展穆野的消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变成所有人都要恭敬称呼一声展导的人。

　　他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望着。

　　“您记得我吗？”盛北祁忽然鼓起勇气问，话音落下，心脏砰砰地跳，紧张得攥紧了矿泉水瓶。

　　他怕答案是否定的。

　　怕在展穆野漫长的人生里，当年那段短暂相伴的日子，只是不值一提的插曲，早就被忘干净了。

　　展穆野沉默片刻，目光落进他带着忐忑的眼底。

　　他当然记得。

　　那年他和林席分开，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身边是这个眉眼干净的少年。只是那时候，他看向盛北祁，看见的也只是那几分相似的影子，只不过后来他出国后太忙，忙到根本没空再失恋。

　　直到今晚，陈建把人送到他面前。

　　“我记性没这么差。”展穆野缓缓开口。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盛北祁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他低下头，水汽砸在矿泉水瓶身上，晕开小小的一点湿痕。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清楚。

　　展穆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不带一丝情绪，“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啊？”突然一问弄的盛北祁有些懵。

　　“今天委屈你了，他们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展穆野顿了一下，“或者最近看上什么资源了？”

　　盛北祁懵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展穆野以为。

　　他是被买来的。

　　“您不…不用给的。”盛北祁的声音都快要碎了，“我没为您做什么，况且…”

　　您原来给的已经够多了。

　　展穆野抬了抬下巴，语气松了些许：“靠过来一点吧，靠着能舒服点。”

　　盛北祁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肩膀轻轻贴上展穆野的胳膊。

　　微凉的触感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一瞬间，所有纷乱的燥热好像都有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他安安静静靠着，不敢乱动，屏住呼吸，贪婪地感受这一刻的贴近。

　　夜色继续往下沉。

　　楼下宴会厅的喧嚣早就淡了，顶层套房隔绝了所有算计，只剩下两个人，在一方暖光里，各怀心思。

　　盛北祁悄悄在心里许愿，希望这个夜晚，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