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不渡》亿零一秒

8、第 8 章 你换来的

　　车子平稳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经纪人顾念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的盛北祁。

　　一路回来少年都没怎么说话，靠着车窗，脸色淡淡的，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昨夜药性褪去之后残留的酸软还缠在四肢。

　　“到了，上去休息吧，后面几天暂时没排你的通告，好好调整状态。”顾念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解开安全带，随手从后座拎出他的背包递过去。

　　盛北祁接过背包，指尖攥着背带，脚步迟缓地跟着顾念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清瘦的脸，脖颈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昨夜被药性折磨出来的浅红印记，他一路上都在反复回想昨晚的经过，碎片一点点在脑海里拼接起来。

　　他记得宴会厅里顾念让服务员递过来那杯香槟，笑着说有人要见他，让他先去外面车里等一等。他还记得接过酒杯的时候没有多想，一口喝下去没过多久，身子就开始发烫，脑袋发昏，意识一点点飘起来，再之后，就是被人领着走进顶层套房。

　　之前他昏沉的时候，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误喝了别人动过手脚的酒。可一路在车上安静复盘，一个突兀又扎眼的细节猛地撞进脑子里。

　　昨天在宴会厅，顾念明明一直跟在他身边，中途却忽然告诉他，要去和合作方聊两句，让他一个人先去等候。

　　当时他还乖乖听话，现在回头去想，哪里是临时有事要谈话，分明就是刻意把他单独支开，给后面的一切腾出空隙。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两人走出电梯，打开公寓大门，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声响，屋子里静得可怕。

　　盛北祁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屋坐下，转过身直直看向顾念，声音微微发颤：“顾哥，昨天那杯酒，是不是你安排的？”

　　顾念本来正低头翻找包里的文件，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脸上那层平日里温和客气的假面慢慢褪了下去。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顾念淡淡反问。

　　“不是突然想问。”盛北祁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眼底翻涌着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刺骨的寒凉，“我刚刚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那杯酒，为什么你刚好那个时候让我一个人等你，是你把我送过去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不算大声，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顾念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包扔在玄关柜上，抱着胳膊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现实的刻薄：“是又怎么样？盛北祁，你别这么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圈子里的规则，我早就跟你说过无数遍了。”

　　“为什么？”盛北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你是我的经纪人，不是来把我推出去做交易的，你明明知道那酒里面有东西，明明知道去到那个房间会发生什么，你还是把我送过去了。”

　　他不敢想昨天遇见的如果不是展穆野，如果是一个爱玩的导演，他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我不止是你的经纪人，我还要为公司的利益着想。”顾念往前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越来越重，“如果不是我这一步，你哪里来的资源？就凭你现在这点名气，你好好问问自己，凭什么？”

　　他顿了顿，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盛北祁心底：“要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像林席，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剧组跑龙套，继续当别人的替身，你以为展穆野会碰你？会愿意留你在房间里待一整晚？”

　　盛北祁浑身猛地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像林席，这么多年，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可从一路带着自己、他曾经信任依赖的经纪人嘴里说出来，杀伤力重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昨天晚上，是给你的机会。”顾念的语气没有半分软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崭新、还带着打印余温的合同，“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纸张散开，标题清清楚楚印着那部爱国主旋律电影的项目名称，男主一栏，预留的位置，写着他盛北祁的名字。

　　“看看。”顾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这就是你昨晚换来的东西，这部电影男主，多少小生挤破头抢都拿不到，转型正剧的绝佳机会，洗掉你身上花瓶、替身标签最好的路子。就凭你自己，你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这个项目的门槛。”

　　盛北祁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心口又酸又疼，乱糟糟地绞在一起。

　　他期待这部电影很久了，之前刷到官宣筹备的消息的时候，他还悄悄对着剧本简介看了好久，不敢奢望自己能有机会参与，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是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的。

　　“所以在你眼里，”盛北祁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砸在地板上，“我想要拿到资源，就必须要做这种交易吗？”

　　“不然呢？”顾念冷静得近乎残酷，“娱乐圈没有那么多干干净净从天而降的机会，昨晚展穆野没有为难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乖乖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把这部戏拍出来，往后路才能好走一点。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求都求不来。”

　　盛北祁低头看着茶几上摊开的合同，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刺眼无比。

　　顾念看着他落泪沉默的样子，语气稍稍放缓一点，带着劝诫的意味：“我也是为了你好。合同我帮你看过了，条款没有大坑，你尽快调整心态，明天去米兰，过两天就要进组筹备围读，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结昨晚的事，也别去跟任何人提起，对你没有好处。”

　　盛北祁没有应声。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份合同的边角，纸张冰凉。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靠这种方式换来的角色，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是他盼了很久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