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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棠 分明是一张 ...
回到府衙,天已经黑透了。
后堂点着烛火,李逐渊把那十几封信件按日子排开,一封一封细读。
郑代歌坐在下首,面前的茶续了两次,从热放到凉。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信里提着她自己的案子。翻案的指望可能就在眼前这沓信纸里,可她又怕。
因为那里面肯定写着很多她不知情的,又一次暗恨为啥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李逐渊看完最后一封,把信拢齐了,收进匣中。
“写的什么?”郑代歌迫不及待问。
“云棠在戏园受人胁迫。”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撞见一桩旧事,手里握着能翻案的线索,不敢贸然递官,才约本官。”李逐渊倒也直言。
“什么旧事?什么线索?”
“信里没写明白。”李逐渊顿了顿,“大概是想当面说。”
李逐渊抬眼看了一眼郑代歌,烛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倒是提到了郑家旧宅的海棠苑。”
郑代歌脑袋里嗡的一声。
又是海棠。
海棠胭脂,海棠苑。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飞快闪过一副画面。
满树粉白,有人蹲在树下煎茶,转瞬又不见了,只剩一阵钝痛。
她扶住额角,揉了揉。
“怎么了?”
“没什么,头忽然痛了一下。”郑代歌摆摆手,“信里就没写别的了?”
“没了。”
回答的真快。
郑代歌迷起眼,这人审案的时候一句顶一句,轮到瞒她这件事,连个过渡都不会。
“李逐渊。”她往前凑了凑,“你又对我藏着掖着。”
“案情未明,不该你知道的,不必知道。”
“那是我的案子!”
“是你的案子,才更不能乱!”李逐渊把木匣合上,语气冷下来,“你现在啥都忘记,本官就是把信给你看了,你看得懂吗?再者,若是打草惊蛇,你怕是真的要牢底坐穿了。”
郑代歌被噎了一下,气还没顺上来,樊明从外头进来。
“大人,暗道出口的脚印查到河边就没了。下游问过渡口的船家,昨夜有人雇了条快船,出的双倍价格。人八成是渡江走了。”
樊明说着,将一方帕子呈上来,“就捡到这个。”
是一方素纱帕子,凑近了,有一股甜香。
又是海棠香味。
樊明又道,“钱管事和园子里的伙计都带回来了,押在偏厅,等候审问。”
李逐渊起身,“审。”
偏厅的烛火点到夜半。
钱管事和七八个伙计轮番过堂,东一句西一句,拼出云棠生前的样子。
她近来常避着人,私下与外头的人密会。
妆匣里翻出几张匿名字条,字迹刻意写的歪斜,内容含糊。
她跟贴身丫头说过想要离开戏园,话说了没两日,又绝口不提,像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那贴身丫头还供出一件事。
云棠随身戴着一枚扇坠,玉是再寻常不过的,她却宝贝的紧。
出事后,那枚扇坠却不见了,翻遍整个园子也没找着。
至于戏台下的暗层,众人赌咒发誓,都说不知。
园子里门户夜夜照常,一个大活人被关在台底下近三个月,没人听见过半点动静。
“大人明鉴!”钱管事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的只管账目,台上台下的事儿,小的真不清楚!”
郑代歌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你说云棠死前十日,不许人碰她的戏箱。可方才有伙计说,她戏箱钥匙,一向挂在你腰上。”
钱管事一噎,“她,她自己另配了一把。”
“戏班的规矩,行头箱的钥匙只有管事手里一把。她一个戏子,哪来的另配钥匙的资格?还是说,她防的不是别人,是你?”
钱管事冷汗直流,磕了个头,连声喊冤,认下了克扣戏子月钱的罪名,杀人却是绝对没有,台底的暗层更是闻所未闻。
李逐渊让人把他押下去,另间看管。
“他们怕的,另有其人。”
李逐渊看着郑代歌,默不作声。
郑代歌上道的继续分析,“他们看你,是怕官府,怕归怕,眼睛还敢往你脸上瞟。”
“可一提到云棠的把柄,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语气都放轻可。”
“那就不是怕你,是怕说了不该说的,回头有人找他们算账。”
“一个钱管事,镇不住满园的人。”李逐渊赞同道,“可那旧人旧事,怕是牵扯着你郑家老宅。”
“明日,查封郑家旧宅,探一探。”
“要不……缓一缓?”郑代歌听见自己心虚的声音。
李逐渊皱眉,“你怕了?”
“我是死囚犯,怕什么。”郑代歌嘴硬“我是说,凶手刚逃,园里人心浮动,先把园子盯死,查不出什么再去老宅也不迟。”
“理由编的再圆些再来。”李逐渊说着往外走,你拦不住。
“谁拦着你了,我这是替办案着想。”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正撞上一个衙役捧着布包进来。
“大人,琴师的遗物清点完了,他枕头底下藏着这个,用油纸包了三层。”
布包打开,是半枚玉扣。
扣子从当中断成两截。断口锋利。
玉是好玉,羊脂白,雕着缠枝纹,边上还嵌了一小粒东珠。
樊明咋舌,“这东西,可不是一个琴师能拥有的。”
世家的东西。
琴师临死却藏在枕头底下。
李逐渊捏着那半枚玉扣,指节收的很紧。
“都去休息吧。”
樊明打着哈欠回去睡了,郑代歌虽心下着急,却也没法子,只得先回牢狱的监房。
只剩下李逐渊独自站在回廊下,廊外月色白的发冷。
他将那半枚玉扣拿起看了许久。
海棠开得最盛那段时间,有人邀他共赏,却不见主人。
忽闻笑声,惊起一地花瓣。来人拍拍身上的土,冲他笑,眼睛亮的分外妖娆。和办案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不耻她的多情。除公务以外,鲜少私交。
她肆意,胆大,洒脱,却也绝情。
可如今,身边这个却胆小,惜命,见着尸首腿肚子抽筋,偏又梗着脖子跟他讨价还价。
查案时眼睛发亮,却没个正形。
分明是一张脸,却没一处相像。
花心倒是有的一拼,他可没忘记她身在牢房却还想着美男子。
李逐渊捏了捏眉头,朝监房走去。
郑代歌没睡,盘腿坐在床上,就着灯火发呆。
“睡不着?”李逐渊推门进来。
“认床。”郑代歌头也不抬,“李大人深夜探女子监,传出去不好听吧。”
李逐渊没搭理她,把那半枚玉扣放在桌上,“你当真不记得?”
郑代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摇头。
“云棠撞破的旧事,与你的案子有关。她握着能翻案的线索,死了,琴师保管着这枚玉扣,也死了。”
“闹鬼,囚人,夜夜唱戏,全是障眼法,为的就是把园子清空,慢慢找那件东西。”
李逐渊声音清冷地娓娓道来。
“最近,你白日里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这摆明了告诉她,她可能有危险?
“合着我减刑没下来,就先成了旧案凶手的眼中钉?面临被灭口的风险?”郑代歌气笑了。
“你入狱,只要没执行死刑,就一定还在他们的监视的范围里。”
李逐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烛火摇晃,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脸叠在一起,又错开。
她可从不会有这蠢笨到有些可爱的样子。
“早些睡吧。”李逐渊起身,将门关上,径直离开。
郑代歌,“……”
合着您老人家来干嘛的?
这莫名其妙的李逐渊。
郑代歌对着门板看了半天,躺回去,翻来覆去更加睡不着了。
后半夜,刚有点朦胧睡意,府衙外头出了事。
值守的衙役来报,有人在监牢后的墙外鬼祟窥探,见巡夜的灯笼亮光,拔腿就跑,却扔下一方手帕。
奈何贼人身手敏捷,没追上。
府衙上下顿时绷紧了,樊明亲自带人把监房围了一圈,又加了两班岗。
那人摸到开封府衙来了,冲谁来的,不言自明。
李逐渊当即下令,明日一早,查封郑家旧宅;全城画影图形,搜捕戏台下逃走的唱戏女子;那半枚玉扣,比照开封府各世族。
“明日去旧宅,算我一个。”樊明向李逐渊转达郑代歌的意愿。
“她去添什么乱。”
樊明复述道,“她说,躲是躲不掉,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
李逐渊沉思片刻,“也好。”
议事散了,各人也忙活起来。
郑代歌把那角帕子从证物房借了出来,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她猛地坐直了。
“不对。”她抱着帕子去拍监房门,“我有事汇报。”
李逐渊披衣赶来,脸色不善,“又想加什么条件?”
“墙外那个窥探的,不是凶手。”郑代歌把帕子摊在他眼前,“你看这料子,是水袖的纱,戏园的物件,女儿家贴身的东西。
“而且这帕子像是故意留下的。”
李逐渊目光一沉,“那你说是谁?”
“台底下逃走的那个姑娘。”
“她被关了三个月,逃出来不敢回家、不敢见人,可她听见了要命的东西。满开封,她只敢去一个地方,让凶手也忌惮的开封府。”
“她冒死摸到府衙,是来求救的,不是来杀人的。”
李逐渊沉默片刻,“船家说,她渡江了。”
“双倍的价钱,买的未必是渡江。”郑代歌思索道,“也可能就是买他一句话。”
天没亮,樊明就把那船家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船家起先咬死了说人渡了江。
樊明把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又往回收了收,他就软了
银子确实收了双倍,可坐船的人根本没出城,船行到半途就靠了岸,人下船,往城西去了。
城西。
郑家旧宅的方向。
天光微亮时,玉扣也有了着落。
李逐渊拿着那半枚玉扣,寻了告老还乡的老玉匠。
老头儿就着灯看了半晌,说这缠枝嵌东珠的扣子是宫里赏下来的式样,流到开封城的,拢共不超过五家。
名册呈上来,五家挨个排开。
李逐渊看到第三个名字,手指停住了。
当时郑神探的案子,牵头审结、签字画押呈报上去的那位大人,正是这一家出来的。
樊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大人,这么说,琴师枕下这半枚玉扣……”
“未必是本人的。”李逐渊合上名册,“但那案子,确实疑点重重。”
五更鼓响。
衙役来报,城西的更夫瞧见,郑家旧宅的海棠苑里,今夜亮了一回灯火。
那郑家旧宅自从郑代歌进去后,就被封了。
如今,郑代歌还身陷囹圄,却有人进了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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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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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畅聊~~~ 日更3000,有榜随榜更,永不弃坑。 小薄荷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阅读并回复,祝阅读愉快。 《我在古代当青天大老爷》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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