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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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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维再醒来,是第二天的事。光刺眼,空气里是消毒水和药味,他动了一下右手,针扎的地方一阵疼,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站在床尾翻病历,抬眼看见他醒了,走过来探了探额温。“醒了。命大。”
“我……在哪?”
“青嶂镇卫生院。”陈医生把病历合上,“你脱水加低体温,右手伤口感染,再晚一天,就不是躺在这儿输液的事了。”
赵维躺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句话。窗外是青嶂镇的街面,能看见对面民宿晾着的被单,风一吹就鼓起来。他喉咙动了动。“救我的……是搜救队的?”
“是。”陈医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们昨天把你从喇叭河谷抬出来的。等能下床了,自己去站里谢一声。”
门关上。赵维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午前,他父母到了。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坐在床边把他的手臂看了又看。父亲没说话,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看着街面上晾着的被单。
赵维先开口。“爸,妈,我没事。”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握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气。父亲在窗边站了很久,才转身说了句。“等你好了,回去,把你那堆相机收拾收拾。”
赵维没接话。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别再去山里了。他也没说自己还会不会去。
午后,李松成带着阿凯到了卫生院。赵维靠坐在床上,精神比上午好一些,阿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李松成翻开记录本。“赵维,跟你核实几件事。你进山,报备了吗?”
“没有。”赵维答得很快,“我想着当天往返,没打算过夜。”
“你失联两天。”李松成把笔放下,“那天你一个人进的山?”
赵维点头,又摇头,像在组织措辞。“我一个人进的。但是——我进河谷口的时候,看见一队人从停车场那边过来,背着绳索、头盔、头灯,像是探洞的。他们没走栈道,直接往后山那边去了。”
“几个人?”
“四五个吧。领头的四十来岁,嗓门大,一直在说笑。”赵维想了想,“他们装备上印着字,我多看了一眼,好像是‘青嶂山野’,就是镇上那家户外俱乐部。”
李松成和阿凯对视了一眼。
“你还记得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飞云涧后山。我记得那边是有条路,看他们方向像是往瀑布那边。”
李松成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行,你好好养伤。下午让阿凯给你录个完整的口述,越细越好。”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赵维,下回进山,先到站里报备。不是拦你,是给你留条后路。”
赵维没接话,躺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
回到站里,李松成先去查了报备记录。飞云涧方向的进山登记,这半个月一片空白——连观光区边缘的报备都是零。他翻了两遍,把记录本合上,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没报备。”他对来拿资料的苏见晚说,“飞云涧后山,这半个月没人报过。要么真没人去,要么去了不报。”
他指了指桌上的记录本。“飞云涧那片装了监控,这两天调出来看了,确实有车往景区入口那边去过。可监控装在入口,只看得见车进进出出——人下车进山之后往哪走、出没出来,根本看不出来。”
苏见晚接过资料夹,没接话。她注意到李松成的手指敲桌面的频率比平时快。
老郑是被李松成一个电话叫到站里的。
他在青嶂镇开了十二年户外俱乐部,人精瘦,嗓门大,一进会议室先给在座各位散了圈烟,被李松成摆手挡回去,也不恼,自己点上。“李主任,啥事这么急?”
“你俱乐部,最近有人进过飞云涧后山?”
老郑脸上的笑收了收。“飞云涧后山?那地方荒了多久了,谁往那走啊。”
“有人看见一队人背着探洞装备往那边去了,装备上印着‘青嶂山野’。”李松成把记录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旗号。”
老郑拿过记录本看了两眼,又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没组织过探洞的团。这两年就带人走点成熟线路,野线我都劝退了。”他停了停,“不过我店里租装备,记录是纸本子的,有人借了拿去干什么,我不一定每单都盯得住。”他说着,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就是早年那几本旧账,搬店的时候不知塞哪儿去了,一时半会儿……嗨,新近这两年的都在,我回去一页页对。”
“查。”
“行,我回去翻。”老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声音低了些,“李主任,有个事我提一嘴啊,要是真有人背着探洞装备进飞云涧后山,我想着……韩松那小子。他上个月来店里借过探洞的绳子,说想带几个朋友去探个新洞。我当时没多想,就借了。”
“韩松?”
“对,在我这当过两年兼职领队,探洞是有几把刷子,就是人飘,爱充老驴。”老郑搓了搓手,“他要是真去了,那……我回头把他电话找出来给你。”
老郑走后,李松成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给飞云涧片区护林员。那边说最近没见着人进后山,但前几天下过雨,山路泥泞,人走过也留不下明显脚印。他挂了电话,没再往下想。赵维的话毕竟模糊,四五个、四十来岁,够不上立案的标准,但够让人记住。
下午晚些时候,阿凯去卫生院录口述。他拿着手机,对着录音键,赵维靠在床上,一条一条回忆那天看到的细节。“那队人有五个,领头那个背上的包是红色的,防水袋那种。头灯是亮黄色的,不是白色的。他们过停车场的时候,有个人在分烟,领头的喊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里面信号差,进去了别指望手机’。”
阿凯把录音发回站里工作群。苏见晚在值班室点开听了两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探洞小队五人,红色防水背包×1,亮黄头灯,领队提醒洞内无信号。她盯着‘洞内无信号’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又添了一句:需确认该洞是否具备通讯条件,若无,进洞搜救需以约定时间节点撤离,而非实时联络。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山影已经暗下去,峡谷方向传来很远的流水声。
站里安静下来。苏见晚在值班室写喇叭河谷事件的结案报告,写到“被困人员赵维已安全获救”一行,笔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本次救援结论,预警窗口与现场搜救协同有效,二次进山计划依据首日水位数据修订,建议纳入汛期复盘案例。
写完,她检查了一遍错字,把报告存了档。
路过搜救队办公室的时候,门半开着。陆峥不在,桌上摊着一卷纱布和那盒跌打膏。跌打膏已经拆了封,膏体挤出过一截,用过的痕迹。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进去,走了。
傍晚,老周和陆峥在院子里复盘。老周蹲在车尾,叼着干草,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这趟喇叭河谷,窗口是苏专员卡死的,人是靠你的判断找着的。窗口和人凑一块儿,事才成。”
陆峥正往装备包里塞备用电池,手上动作没停。“嗯。”
老周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第二句,也不在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说我的,你听你的。反正我看明白了,你俩这么搭伙,比你自己闷头闯强。"”
陆峥把包拉链拉上,背起来,往库房走。走出几步,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是比一个人强。”
老周没接话,但嘴角那截干草歪了歪。
天擦黑的时候,苏见晚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市局——山区灾害预警中心的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中心王工的声音,语气熟络。“见晚,有个新任务。省里今年要一份各重点景区的溶洞水系风险评估,青嶂这边派给你。飞云涧后山那条野溶洞,你跑过吗?”
“没跑过。”
“那你抽时间去看一眼。雨季快结束了,正好做第一轮现状摸排。报告不急,月底前交就行。”
苏见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值班室窗前。她回身把平板翻开,调出青嶂的卫星地形图,在飞云涧后山那道山脊上放大了两回,又从抽屉里翻出这月的降水记录,压在平板边上。窗外,搜救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想了想,推开门走过去,在门口站定。“陆队,市局给了个任务,飞云涧后山那条野溶洞,要做水系风险初评。我月底前得去看一趟现场。”
陆峥从桌前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那支拧到一半的笔,看了她两秒。“那洞,我早几年跟老周走过一段,洞口塌过,里面岔道多,有水。”
“你熟?”
“不算熟,但比你熟。”他把笔放下,“你要去,找个晴天,我带你走一趟。雨季尾巴上,洞里的水位不好说。”
苏见晚看着他,没立刻接话。窗外山风灌进来,吹得桌角那张地形图翻了个角。陆峥伸手把图角压住,抬眼看她。“怎么,信不过我?”
“信。”她说,“你说里面岔道多,我信。你带队,我记数据。”
陆峥没说话,把那支笔又拧回手里,低下头,像是继续写他的东西。苏见晚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说。“月底前,行。挑个我队里没任务的日子。”
“嗯。”
她走出门。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她写了一半的溶洞风险初评的提纲,第一行字是:飞云涧后山·野溶洞水系风险初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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