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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族长魂断佳期碎 凌晨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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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黑夜还稠得像墨汁。天边已现出一抹红霞。
李府旁,蓝家宅院灯火通明,拥挤的人群在凌晨的寒意中簌簌发抖。庭院地上躺着一具魁梧的锦袍老人的尸体。前胸是黑洞血迹,头颅和躯体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身下浸着一大滩黑紫的血迹。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李族人,未走的宾客,和看热闹的邻居。
尸体已被人翻过来,是一张国字脸,留有灰白短须,有五旬年纪,身高八尺的老年男人。他身穿灰色便袍,带着书生巾,面部狰狞扭曲,瞪眼呲牙,倒地身亡。就是昨夜主持婚礼的族长李士绩。也是洛川县李家的族长,有秀才功名。
人们都倒抽了口冷气。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都很悲愤,李士魁夫妇也惊惧不已。有人要去洛川县报官。被李家宿老李七太爷拦住了。
又大群人涌入。被惊醒的祁椿、李骐麟小夫妻,跟进来的推官严崇晦、苏泉曜等人。陪同他们的本县差役李延丰。
众人看到他们,心里不自主的浮现两个字“灾星!”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不顺。自祁椿,严崇晦等人到来后,更给洛川县和李族带来了大灾难。
大院里,李氏族人、宾客和邻居们交头结耳。
李族是从唐代从陕西长安迁徙而来的。是昔日的陇中贵族之后。在豫南也繁衍生息了四、五百年。李家占据了豫南各县城的大半土地,被誉为“李半城”。是有名的富绅。虽然没在朝堂上有大官,也算上地方有头有脸的家族。这会儿人们从李族长被害中缓过了劲,有族老族少跳出来,不愿意将丑闻报官。想先抓住凶手处死。
严崇晦对这件突发的杀人案惊疑不定。利眼扫到了围观的小夫妻身上:“祁小姐,这桩杀人案跟你有没有关系?”
祁椿暗骂了他多遍:“今晚可是我的新婚之夜,我怎么可能丢下新郎官去杀人。”她说起新婚夜,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新娘子的羞涩。人人侧目。
“也许就是你和李骐麟合谋杀人。蓝家院子距你们的新房院子只有一道高墙。”
“严大人,你又喝醉了?我为什么要杀李族长?他昨日刚刚秉公任直地给我们证完婚,是我们夫妻的大恩人。我怎么会忘恩负义?”
“我认识有些罪犯,以杀人为乐。全无恩情道德感。”
“我看严官爷才更像杀人犯。你携带刀剑闯进喜堂,威胁李族长和李骐麟不准娶我。我坚持成婚后,你就报复性得杀了李族长。”
“你胡扯……”
李族现在的话事人是李七太爷。他看着祁椿、严崇晦争吵,怒发冲冠:“吵什么。这事就是你们俩带来了大灾难。本来,我这二侄子做族长,埋头苦干,很能服众,带领着洛川李氏的日子蒸蒸日上。他还能再干二十年呢。你们俩一来,他就被杀了!这跟你们逃不脱的关系,你们还相互辱骂看笑话。是小看我洛川李氏不敢杀人吗。来人,把他们仨都抓起来。嘴堵住,关进地牢。全都是嫌疑犯。等我抓住真凶,把他们都沉塘断头,给士绩侄子偿命。”
祁椿、严崇晦和苏泉曜都头皮发麻。
家丁上前抓住三人胳膊要捆绑。三张嘴想张开喊冤,三团破布要堵住它。李骐麟死命得护着他的新娘子。衙役李延丰也大叫:“七太爷,不可。他们是神州的官差,来洛川抓人肯定是备案过的。”
“神州的官差又如何。人落到了洛川,凤凰也就变成了野鸡。你们三就是祸根。”
祁椿多机灵的人哪,忙叫:“等等。七太爷,我最擅长调查研究,能帮你探明谁杀了李族长。”
严崇晦也道:“我是知府推官,主管狱讼。我会抓住凶手为李族长报仇。”
人们都侧目斜看。
李七太爷一拍巴掌:“这不就得了。给你们七天时间。抓不住凶手,就让你们三个祸害抵命。”
严崇晦跟苏泉曜低声交谈了数句,只得接过案子。他跨前一步,便安排了。
先驱走外人,又令李延丰去县衙叫来仵作和捕快们。再去传唤证人。一会儿,一位须发花白的张姓老仵作和差役都来了。张仵作取来席竹子,铺好,将族长尸体放在其上。用温水洗过后,细细地验来,汇报:“男尸一具,年纪五十有六。脖颈、肩膀和胸膛中了数刀,入体很深。胸前刀伤一处,径三寸一分,宽五分,深与经相同。左胁下有刀伤,深五分,宽三分。手背小臂上还有四、五处浅薄的表皮刀伤。另外,脖劲处锁骨处,也中一刀。几近分离。凶手使的刀是刀背厚,刃锋利的砍刀或剁肉刀。”
听众们乍舌。这是“乱刀砍死老族长”啊。
严崇晦则走向了院子的住客。院里最显眼的是一位年轻漂亮,正在啜泣的姑娘。周围围着惶恐的仆人。他让管家带开仆人,站在了漂亮小姐和娇俏丫鬟面前。
妙龄少女有十七、八岁。长眉圆眼,娇美窈窕。她是李族长李士绩的妹妹外嫁的女儿,父亲是位河南某州的学政,经常去各地巡视,她跟着母亲长期住在李家。叫“蓝欣儿”,称李士绩为舅舅。母亲身体不好,已服药睡下。只有她与丫鬟银枝在房内。目睹了此事。
严崇晦阴沉着俊脸命她老实交待出看到的事物。
李延丰放缓了声调,温和地问:“蓝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蓝欣儿勉强镇定下来,哽咽着说了一遍。当夜,李士绩忙完婚礼的事,就来到李府旁的蓝家院子看望妹妹和外甥女。临出院门,恰巧遇到了翻墙而入的持刀强盗。月黑风高,两个人发生了冲突。李士绩因年老体衰,身中数刀,被杀死到院子里。蓝欣儿冲出房间时只看到了强盗翻墙逃出一幕。
蓝欣儿哭得几欲昏厥。李延丰小声的劝慰她。
严崇晦不出声得打量全院。正房、倒座、东厢房和西厢房四座房屋围合,形成一个口字,内有庭院。中轴对称,精致优雅。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只在靠近大门的庭院处有一具尸体和紫黑血迹。
祁椿悄悄得移到了正嚎啕大哭着“二伯”的李骐麟身后,体贴得递上手帕。做一个乖巧好媳妇儿。
蓝欣儿忽得抬起哭得浮肿的脸,怒视着人群后的李骐麟和祁椿。指向了他们:“凶手就是他!李骐麟!是大表哥。我看见了大表哥杀了舅舅。”
满屋子人都震住了。
“昨晚他来到偏院里跟我相会,被舅舅发现了。他急着逃跑,就用刀杀了舅舅。”少女悲愤的喊道。
祁椿像听到了战鼓的兵卒,“嗖”的跳出来高声驳斥:“这不可能。昨晚是新婚夜,李骐麟就躺在我身边。他怎么可能出门跟你相会?”
“他是你的丈夫,你当然会为他说话。你一晚上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走出新房?”
“这……”祁椿失语了。她还真不是一晚上都睁眼盯着李骐麟没睡。“但是他为什么跟你约会?你有什么证据?”
蓝欣儿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举起右手,亮出了一块温润的阳绿玉佩。“这是大表哥给我的定情物。我们早就……相好了。可是他后来变心了,三天前要娶你。他昨晚专门来向我道歉的。但是我,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她伤心地大哭起来。
祁椿讶然得看向李骐麟。
李骐麟眨着懵懂的眼睛,不明白怎么一把火又烧到了他的身上。他盯着玉珮懵了:“我没有。那个玉佩两月前跟朋友们喝酒时便丢了。我也没有跟你约会啊。欣儿表妹,你是睡糊涂了吧。”
祁椿立刻就信了他的话。李骐麟质朴淳良。半月前,她遇到父姐被斩首的大难,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少年玩伴。他果然慷慨得跟她约定做三年假夫妻,保护她过关。乡下小地主不是那种与别的女人有私情,还会与她结婚的花花公子。她信的是她的眼光。
你在撒谎!祁椿愤怒得瞪着蓝欣儿,蓝欣儿更是目眦尽裂地怒视着她。
人们都铆足劲头看着。一场杀人案转瞬间变成了二女争夫案。严崇晦的眼睛亮得像黑星,苏泉曜也暗中为蓝小姐鼓劲。“三天前才要娶你。”好哇,再多说一些。
李氏族人和宾客们也鼓噪起来了。有的赞同蓝欣儿说的是真话,她是个未婚少女,被逼到绝处,才会吐露她和李骐麟的私情。有的人骂人心不古,都是臭男人负心薄幸,搞出了杀人案。还有的人羡慕李骐麟,小马这一夜真忙啊。结个婚、约个会、杀个人。
李太七爷气得快呕血三升了。
严崇晦嘲讽得笑了:“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祁椿郑重道:“我相信李骐麟。他说不是他就不是他。那个女人在撒谎。她想破坏我们的婚事。”
严崇晦命令李延丰立刻抓住李骐麟,带回县衙过堂。
祁椿伸开双臂拦住了他。高声道:“严大人,你来告诉大家。李骐麟昨晚有没有出新房?你昨晚不是在新房外偷听了吗?”
啥?人们刷得看向了严崇晦。
苏泉曜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严崇晦。
严崇晦狼狈极了:“我不是,我没有,偷听。我是公门中人不可能知法犯法。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出新房。”
你就装吧。祁椿冷冷瞥他一眼。
差役们上前想抓李骐麟。祁椿使劲得挡在了他身前,李族宿老也阻止他们。人们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商量好把李骐麟暂时关押在李家,在这儿审案。天亮后,李七太爷和洛川县县令再探讨后续。
祁椿迅速地接受了这事实。还是压不住恼怒:“这就是神州府主管推勾狱讼的严推官办的案子吗?你明知道李骐麟没出房门,还抓他过堂。可真是公正无私的官爷啊。”
严崇晦心头也憋着一团火:“现在有蓝小姐指证他。就得抓人过堂。倒是祁小姐,你的主婚人死亡,你的新郎倌也半夜溜出房间杀人。这婚约算不算数还得再商榷。”
两人都大怒。
祁椿的脑子转得极快,转怒为笑:“李族长宽厚秉公,为我们证婚。他被人杀了,我也想帮忙。如果我先找到真凶,李骐麟就不是凶手,我的婚事也自然是真的。严推官就不会再纠缠我的婚事吧。”
严崇晦也微笑了:“行。如果你先抓住凶手,李骐麟就不是凶手。还是你的合法丈夫。李士绩主持的婚事还算真。我不会再阻止你们的婚事。但是,我会向京城的裴宰相求证,检验和离书与婚书的真假。”
“一言为定!呵呵,阁下这般死缠烂打,若不是你是官差,我还以为你居心不良。”
苏泉曜也阴阳怪气:“是啊。严三哥。祁小姐已经成过亲,你又是偷听壁角,又是阻她成婚。很过份呐。”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兔崽子。严崇晦甩脸就走。
苏泉曜和李延丰一起架住李骐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