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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怀旧始妒忆茶茶 清晨,鲜于 ...

  •   清晨,鲜于椿一醒过来,咕噜的从床上爬起来,奔出了房门。

      眼前平原青葱,晨雾氤氲。这儿是中原靠近南方的一块肥沃的土地。义阳县。一条大河穿过田地,船撸起浮,两岸种满了稻田。田地间错落有致的建造着青墙黑瓦的房屋。房后是一座绿绒绒的像绿毯的丘陵。丘陵上长着齐人高的青草如绸缎般起伏。人们称它为“北国江南”。

      一个小女孩站在院门前正要外出,是个十岁多的有着惊人美貌的少女。

      “茶茶!”鲜于椿欣喜的大喊:“我也要去。”

      茶茶回眸一笑,美如兰幽:“又被你抓住了,椿妞儿,就跟我一起走吧。”

      茶茶提着竹篮走在前方,五岁的椿妞一蹦一跳地跟着她。到了镇上集市。每逢月初、十五是义阳县的集会,汇聚了十里八村的村人与商户。街上各家老字号店家早早开门,卖小吃餐点的摊贩炊烟缭绕,农人带来了最新鲜的果蔬和家禽。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也穿梭其中。

      “茶茶姑娘!好久不见了。”“茶茶,快到婶子这儿来,尝尝刚出锅的肉包。”“鲜于姑娘,你又来买纸墨了。真是勤奋好学呀。‘牛角挂书’、‘带经而锄’也不过如此。”人们看到了俏丽少女都争先恐后地问好。

      几个赖皮少年也趁势挤来,想凑近美人。却被街坊邻居和商贩们合力挤到了路旁。有人发怒想打人,穿皂衣的差役们早就等候街边,怒目而嗔。无赖子不敢再惹事了。只能远远的踮着脚尖往人群里看。义阳县最美丽的小姑娘。

      茶茶浅笑着一一回应:“李大叔,我来了。您的身体还好?”“婶子,我一会儿来吃。婶子做的肉包最香,椿妞儿一直惦记着呢。”“方掌柜,我帮父亲买些省城来的新时文。”“捕快大哥,你们又来集市巡检了。维护治安,铲奸除恶,辛苦了。”这引起了更多的欢腾回应。

      古人常说的“掷果盈车、人心迢递”就是如此吧。

      ——茶茶最受欢迎,茶茶最美丽温柔,茶茶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了。

      鲜于椿嘴里咬着肉包子想。她的怀里抱满了人们投掷来的果子、热鸡蛋、小糖人和白胡子老掌柜硬塞的时新的绢花。

      茶茶微笑着,伸手帮小妹妹撩起刘海,用手帕擦擦她额上的汗:“慢点吃。辛苦你抱东西了。”又引来了一些“姐妹情深”的赞美。

      蠢!鲜于椿向他们翻了个白眼。她们俩是每次嘴馋或闲得无聊,茶茶都会以帮父亲买笔墨为借口,来县里转一圈。收获下满县城人的爱心和投喂,才志满意得的回家。

      “你懂什么?我这叫维持名声。”茶茶笑得像一只狐狸。

      她有时候会坐在街角,跟乞丐老婆子亲切地交谈;有时候会送多余的馒头包子给打短工的小哥;跟差役大哥笑眯眯的寒暄;连县里最傲慢的主簿娘子,都大方的道谢:“多谢太太给了椿妞儿那么多衣裳,我替我娘谢谢您。您真是菩萨心肠,仁心善迹。”

      哄得厉害的主簿娘子直叫,“心肝儿宝贝,真是个惹人疼的姑娘。”

      她迷倒了一村人、全镇人、义阳县的全部人。将来也会迷倒全国人吧?

      其实她回到家,便把主簿娘子送的旧衣服,转送给村里的老妇和孤儿。把杂货铺老板塞给她绸缎、绵布送给了村里快成亲的姑娘。把熟食馒头端给了孤寡老人,多余的菜喂给鸡鸭狗狗吃。

      “不要不就成了吗?干嘛又嫌弃。”椿妞儿厌恶她两面派。

      茶茶掩面而笑:“都是人家的一片好心,不收就是清高了。收下送给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何必做个落落寡合的倔丫头呢。‘却之却之为不恭’。我也不是嫌弃,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收意外得来的银子、人情。任何人对你的好都是需要还的,有些人的好心比毒药还毒。呵呵,小椿妞儿,你在嫉妒我吗?”

      “才不是。我就是讨厌你两面三刀。”

      “嘻嘻,椿妞学会了一句成语,了不起。我才羡慕你呀好妹妹,不用懂太多,不必防着外面的冷风冷雨,只管吃喝玩乐撒娇使性就行了。我不如你。”她揉揉她的脸蛋。

      你是在嘲笑我吗?椿妞儿不确定。

      ——聪敏的茶茶,见透人心的茶茶,一句话就能俘获人心的绝世美女。

      茶茶比鲜于椿大六岁。彼时,鲜于椿还是个贪吃爱玩的垂髫稚童,十岁多的鲜于茶已经是位明眸善睐、七窍玲珑的小美人了。靡颜玉肌,仙姿佚貌,笑时蓬荜生辉,嗔时惹人怜爱,百练钢又成绕指柔。像土窝中飞出来的金凤凰。她也擅长用她的天赋,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总是得到,她总是赢,她总是在前行。

      父亲是一位秀才,兼任乡下私塾的教书先生。在刻苦攻读,准备两年后的府试。母亲靠绘画为生,是知名的画师,养活全家。父亲对小孩子是全村闻名的宠爱。他本身就是个爱玩爱笑的大孩子。还有一双巧手。在教书的空余,会制作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小纸鹞毛绒狗,逗两个孩子玩。茶茶是父亲的长女,倍受偏爱。他教亲自茶茶读书识字,她的伶俐多智令他惊喜。

      茶茶与父亲总是在书房读书写字,谈论四书五经、吟诗做赋。“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归期未有期,夜雨涨秋池”。他们一问一答,默契神会。母亲则缄默温柔,才华横溢。椿妞儿有着健康的体魄和无穷的精力,是小村庄最惹人爱的大胖丫头……

      父女二人手挽手的走在田间小路上,春风吹拂着成熟俊美的男人和美丽少女。男人白衣胜雪,是一种睛天皂角的洁净味道。少女玉软花柔,桃羞杏让,有着未来绝代美人的风姿和魅力。炽热的阳光直晒他们,像照耀着飞落凡间的嫡仙人。

      椿妞蹲在草丛里捡蚂蚱,偶尔抬头看着那一对飘飘欲仙的父女。小孩子忽的福至心灵,觉得她距离他们很远。她或许一辈子也追赶不上他们?

      父亲远远地望着她笑,“椿妞你又在玩沙子。”

      茶茶也莞尔,宠溺又厌烦的说:“椿妞就是爱玩泥巴和虫子,弄得满身脏兮兮的。”

      二人相视而笑。

      也太美满幸福了吧……

      乡下的日子并不全是温馨如意的。村头的无赖刘老汉跟父亲发生了矛盾。大骂鲜于先生是个穷酸绝户头,只有两个丫头。上辈子是干了什么缺德事,连个摔盆的也没有?考上举人升官发财又如何?

      飘逸洒脱的书生愣愣地落下泪。椿妞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仰头望着茶茶。平时如春风般和睦的少女很阴郁。十岁多的她把手放在父亲手背上,郑重的说:“您有儿子,我就是您的儿子。我将来一定让天下人都不敢嘲笑你。我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父亲抱住女儿哽咽难言。

      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了。

      ——懂事的茶茶,温柔的茶茶,说话比蜜甜的茶茶。

      椿妞还是个五岁多的小女孩,失意、落魄、痛苦都距她很远。她只会偷鸡逗狗玩泥巴,跟着村里的大黄狗去撒欢。大黄狗带着她穿过了菜地,钻进了一家的后院。在爬满丝瓜的菜棚底下,猛刨泥土。她也去挖土,翻出来个装满铜钱和碎银的木匣子,又翻出来一些长长短短的褐色骨头。大胆的她拿着骨头挑着钱串,满村快活得玩耍。

      村里正、捕快和帮闲们飞快地跑来了。比马儿跑得还快。抓走了破败院子的刘老汉。又来回得翻那块地。翻出了刀和银子。后来押解他到县衙受审。据说他年轻时就是个知名的狠角色、无赖子。他居然埋伏在村外,打死了路过的行商,抢去了钱和货物。把尸体埋在了院里。

      鲜于先生难得大发脾气的骂了一顿鲜于椿。那天深夜,悄悄地叫起了妻子,一起在院子里悠然自得喝着小酒。“恶邻自有天收。”第二天,还去集市上给两个女儿买了一整只鸡,炖她们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茶茶的神态与往常没有不同,鲜于椿却觉得她变得沉默,用那双会说话的绝美眼睛审视着她。鲜于椿依旧是茶茶的小跟班,带着猫猫狗狗去玩。

      之后,父亲为鲜于椿启蒙。小女孩很懒散,不爱因循守旧的背书,却满腹歪理。对书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她爱看冒险的游记、公案小说、戏剧、还有什么鬼怪飞天的侠义小说。茶茶只爱看仕途、经济、兵书之类的书。父亲摇头笑骂了小女儿几句,宽宏大量的让她随意看,玩儿。说等她再大一点,他会教她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那时候的父亲意气丰发,俊逸潇洒,积极地备考科举。母亲温柔沉默,书画一道极有名气,以绘画挣得十金百金。茶茶的美名也传颂出去,来村里偷看她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城里的富户都想来结亲。全家人的日子过得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暖风贯穿了北国江南义阳县的夏季。

      一日,茶茶提议了去玩捉迷藏。一人多高的随风起伏的青草帐中像个天然的迷宫。茶茶跑得飞快,椿妞跟不上,青草像无穷大海般起伏荡漾。风中传来的奇怪的呼啸和鸟鸣声。椿妞跑得快喘不上气了。

      她沮丧的停下脚步,滑坐在草窝子:“我累了,不玩了。”

      茶茶回身微笑:“那你就藏在附近吧。我来找你。椿妞,你不是最喜欢赢的吗?”

      椿妞紧勾勾的盯着茶茶的双眼,猜测着她的话的本意。

      ——你是个绝世美人为父亲增光,我就聪明盖世帮父亲出气。像狐狸、像狼的姐妹都抢着划下了她们不同的生存之道。并开始竞争。

      夕阳下,两个孩子冷冰冰的对视。茶茶的笑容在暮色里越来越阴暗、淡薄。她转身甩着乌发跑进了青草丛里。她目送着她越跑越远,委顿着坐倒在草浪底下。

      她想扔了她!扔在一人高的青纱帐中。她深深的厌恶她。

      圆月缓缓而生,太阳斜转。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看了三次太阳和月亮交替,她晕倒了,觉得身体很沉重,灵魂似脱离身体,轻盈得浮在半空。她快死了吗。远方,传来了父母焦急得叫喊声。她无力回应。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近又行去。

      母亲忽的拨开了一人高的青草,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椿妞昂头吃力地看去。茶茶躲在了父亲的怀里,惊恐大哭:“是我错了。我跟妹妹玩捉迷藏,记不清她藏的地方了。我好怕……”

      父亲心疼地安慰她:“是我的错。我该好好的看着你们的。”

      绝色少女俯在父亲怀里嚎啕大哭。

      茶茶可能想吓唬她。又忘了她的位置。

      但是,鲜于椿却深刻得记住了一句话。

      当天深夜,父母都睡下后,茶茶悄无声息地披着小袄,点着脚尖,爬上了她的床头。她端坐垂头,黑缎的长发笼置着她忧郁美丽的脸,一双妩媚的眼睛冷冰冰的盯着睡熟的五岁小女孩,声音比冻雪更寒冷:“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啊。椿妞,那个刘全德只是跟父亲发生了口角,罪不该死。他打死的客商,是路过他家,他好心的接待他,客商却调戏他的老婆。他一时激愤杀了人。里正都知道,他默许了。你却挖出了坏人尸骨杀了他!椿妞儿,永远不要轻易得去定义一个人,你看不清他有几幅面孔的。这次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你再胡乱害人,我就扔了你!”

      祁椿是哭着醒来的。胸口憋闷极了。她使劲得喘息着才缓过这口气。很多年了,她还在不断地做那个噩梦。还是惊恐得无法呼吸。

      “当当当——”寂静的夜里传来了村头的钟鸣声。李骐麟猛得惊醒,坐起大叫:“你怎么哭了。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李家祠堂敲钟的声音。镇上出事了。”

      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咣当”巨响,英俊的神州推官严崇晦,一脚踹开大门闯了进来。他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床铺和两人,冷喝道:“太阳都出来了!别睡了,李族长李士绩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怀旧始妒忆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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