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下影：拾来死士动心后》呆呆是个喵

7、第 7 章 雪夜秋如霜

　　秋如霜本来犯着晕，看人倒在面前，竟是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嘴里低呼了一声，就赶紧跑上前蹲下去。
　　“喂……喂，你还好吗？”如霜摇了摇他的胳膊。那人没有反应，任由她晃来晃去。如霜左右环顾了一圈，夜色渐浓，这地界又偏僻，此时路上竟一个人都没有，唯一的光源，只有这人门前孤零零挂的盏昏黄的灯笼。如霜看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便把手抚上他的额头，“唔！怎的这么烫！”来不及再犹豫，她抬眼看见门内的院里黑漆漆的一片，来不及多想，却也不敢擅自进去，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喊：“有人吗——你家公子晕倒了！”连喊几声也没人应。如霜急的踱了几步，只好又返回来，将眼前这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步踉踉跄跄进了院子。边往里走，眼睛边提溜提溜往两边瞧。心里打量着，有什么牛鬼蛇神出现，自己立马扔了这人便跑。
　　如霜被压得脖子酸，艰难抬起头打眼一看，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亭台廊道齐全，貌似还有条通往后院的小径。按理说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合该有许多奴仆，不知为何却一个人都没有。
　　背上凉风嗖嗖，倒不知道该怕人还是怕鬼。如霜几次像卸下这人一走了之，实在是这人昏睡得很死，怎么看也不像是要阴自己一手的样子。再加上肩上扛着沉得要命的一个男子，累得自己脑子也转的慢了半拍。
　　“随便吧。”经了白天胡猪那一番作妖，秋如霜后知后觉地生起气来；“我日日谨小慎微，不说做了多少善事，也算不上作恶多端吧！怎遇到的净是些混球！”如霜感觉骂了一通，力气也变大了：“我救人一命，若老天有眼也不能眼睁睁看我被人阴沟里！”这样喊着给自己壮胆，恐惧也小了不少。
　　她努力分辨这哪间是可以安置这人的卧房，看东边一间屋里隐隐亮着烛火，如霜便拖了步子往那边走去。
　　谢天谢地自己猜对了，不然这人只能睡院里了。好不容易把人掀上床，如霜左右看了两眼，拿墙边的毛巾浸了冷水，敷在少年的额头上。
　　一通忙活下，秋如霜只觉得眼冒金星。囫囵饮了桌上的凉茶，见那人唇色泛白也起着皮，便轻轻润了点水在他嘴角。拿被子盖住，又掖好四角，便拉了板凳坐在床边。
　　“如今也没盘缠给你请大夫了，哎，生死有命就看你的造化了，你可得撑住啊……”许是今日种种让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由多说了几句：“眼见着要过春节了，你醒过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看烟花哩。”如霜苦笑了一声，“我很小的时候，祖母知道我爱看烟花，便拖了村口的小伙子进城时给我家捎几支，那可是祖母专为我一人买的呢！”她眼前仿佛又看见自己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嘻嘻哈哈地跑跳着看烟花，祖母坐在台阶上笑着喊自己“哎唷我的小崽崽，跑慢点哟！”
　　“真的很漂亮的，我没骗你……”不知是讲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如霜觉得房里的烛光实在太暗了，晃得她眼泪快掉下来，便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些。
　　心里盘算着，待雪一停自己便走。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但只要四肢齐全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想着想着，如霜便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又是那个可怖的梦，小顾五祺看见那个别人口里轻贱的母亲靠在掉了皮的墙角，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却没人替她擦去，女人嘴里还在唤着自己的乳名：“祺祺啊……祺祺，娘好想去沧州……”一双枯枝般的手往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咳呵呵……”语调里甚至渗着惊悚“小祺儿，你过来，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
　　在小顾五祺最初的记忆里，便永远都是这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时而哭诉，时而怪笑。尖细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死死捂住耳朵也能听到。那声音像一条条绞绳，一圈一圈缠在他身上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她时常忘记给他准备膳食，小顾五祺经常饿着肚子，也不敢去讨要一碗冷粥。偶尔心情好时，她便会挽了发，用口脂把嘴唇涂的血红。慈母般像自己走来，抱住自己，讲她在沧州的母家是如何如何显赫讲她是如何一舞动京城，多少权贵家的公子爷是如何拜倒在她裙下的。
　　小顾五祺不懂得娘口中那些意气风发的外祖父，一掷千金的富商，不懂谁是如何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他只觉得娘的怀里好暖和，仿佛自己什么都可以不用再恐惧了，这个怀抱会把所有该死的寒冷饥饿都挡在外面。
　　虽然娘抱的实在是太紧了，好像要把肋骨压碎，把自己压紧她的肺腑里。这让小顾五祺有点喘不上气，但这才是爱，不是吗？
　　梦里那个平日负责他们娘俩吃食的姑子看他娘又在凄凄楚楚地哭，颇不耐烦地嘲讽起来：“这疯婆子又犯癔病了，不是为着老爷的一番菩萨心肠，哪有让你吃饱肚子在这黑天白夜哭哭哭个不停的”剜了女人一眼，连带着不待见小顾五祺：“大扫把星还带个拖油瓶，真是晦气。”姑子将馊了的饭菜往桌上一丢，便哼着小曲走出了院子。
　　小顾五祺还是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也不敢走过去。他知道要是现在过去，娘会死死抓着他，不管不顾地抓花自己的脸，叫骂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只得拾了桌上的硬馒头，缩回角落安安静静地啃着。
　　往日只要自己保持安静乖巧，娘不会注意到自己，哭累了也就睡过去了。可这次却一反常态，那女人瞥见自己，竟狰狞地尖叫了声，跑过来要扑向自己。
　　“唔！”顾五祺猛地坐起，吓了一声冷汗。抬手扶住快掉下额头的毛巾，转头才发现床边坐了个女子。
　　小姑娘睡得正熟，头枕着胳膊，挤得脸肉嘟嘟的，唇边泛着晶莹的水光。
　　顾五祺愣了半天才缓缓回想起院门口发生的事，回忆中，这个小姑娘站在冰天雪地里，脸上冻得红彤彤的，眼睛怯怯瞧着自己，像个小兔子一样。
　　“不是幻觉……”顾五祺喃喃道，是她把自己带回屋里的。
　　想起自己昏迷时耳边隐隐听见有女子说的话，顾五祺轻笑了一声，方才的梦魇也淡得多了。“烟花吗……我不曾见过，今年你陪我一起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