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下影：拾来死士动心后》呆呆是个喵

6、第 6 章 万柳堂宴席

　　次日清晨，秋如霜早早便换了衣裳去了周府。周婷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抬了手。秋如见势便递手去扶。
　　“咦，什么味道？”周婷烨略过她的手，掩了掩鼻子。“到底是粗使的婢子，难不成每日沐浴也无人教于你？”
　　如霜抬着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还未等她为自己辩解一句，就听周婷烨说：“既是母亲让你跟着，那便跟在轿子后边随行吧。这可不算是我不听母亲的话。”说完便轻蔑笑了笑，转身上了轿子。
　　如霜叹了口气，抚了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子，便跟在轿撵之后。这位小姐的手段她早见怪不怪，也并非针对自己，她对丫鬟小厮的态度一贯如此，也没什么好低落的。或许是昨日陈尘对她无意说的那句好看，才让自己觉得，这样打扮是合时宜的罢。
　　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万柳堂，小姐找了旁人贴身侍奉。如霜便还是如以往一样，站在不起眼的地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着主子偶尔一时兴起的使唤，就是她这样的人需要做的所有。
　　如霜放空着，不经想到，这个时辰，陈尘在做什么呢？许是无事可想，她又想起陈尘的脸，想起那些对白。耳边逐渐喧闹，不用抬头也知，是各家的公子小姐来了。加上一应随从，即使是这样堂皇宽阔的万柳堂，也变得拥挤起来。掌柜的见惯了大场面，脸上打着熟练的笑，游刃有余在众人之间周旋，不一会众人便都落了座。
　　新指的小丹和周小姐低声说着话，秋如霜站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听的断断续续。小丹是小桃的妹妹，平日也颇得小姐喜欢，如霜听着，约莫是说顾五祺的事。自打上次堂前匆匆一眼，秋如霜便再未见过顾五祺。这小少爷也算得上是这宴席上第二位
　　她认得的显贵，便也不由得注意起来。
　　她正胡乱思索着，就听到小丹唤她“小姐让你把这屉蟹粉酥送到顾小少爷那去。”如霜点点头，便接了木匣，往男宾那头走去。这是小姐在示好吗？如霜想不明白，要说示好，也合该是顾少爷向周婷烨示好，怎的这回反了过来？
　　如霜还没想明白，便看到男宾那边接客的侍从，表明来意后，那侍从便把她带去顾五祺的位子边。
　　刚刚走近，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客气客气，以后可要祁少爷赏脸照顾我这天香阁的生意啊！”
　　顾五祺今日身着一袭秀了雅致竹叶的浅青色长袍，如瀑黑发用镶碧鎏金冠束着，妥妥的风流倜傥翩翩公子。再加上这张讨巧伶俐的嘴，不待宴席开始，便已成了人群中心。
　　如霜走到顾五祺身侧，等他和邻桌的祁公子讲完转过身来，便适时开口：“顾少爷，我家周小姐给您送糕点来，席后可方便去园后小坐？”
　　顾五祺先看见的是一双粗糙泛红的手，抬了抬玉屉，才抬眼看见秋如霜低着的脸。
　　如霜等了半日也不见答复，不由抬了眼，竟看见一向舌灿莲花的顾五祺收了声响，神情疑惑古怪的看着自己。如霜见状忙往后退了一步，跪下请罪道：“奴婢莽撞，扰了少爷的兴致。”虽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身为奴婢先一步请罪是肯定的。
　　“快快请起。”几乎还未等秋如霜的膝盖落在地上，顾五祺便赶忙起身扶住了她的胳膊。“你是……周小姐的婢女？”顾五祺迟疑着开口。
　　“是。”秋如霜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
　　顾五祺像是还在等对方说什么，半天没有开口。察觉到身旁似有其他目光投过来，顾五祺闭了闭眼，恢复了往日那副神情：“小坐自然可以，今日天香阁做东，还望周小姐玩得开心。”他顿了顿，眼神黏在如霜脸上不肯挪开。合该是他的小厮接过玉屉，顾五祺却抬了手。如霜见了，自然也不敢置喙，伸手递了过去。又是那双冻的发红的手，几乎刺着顾五祺的眼。可现下的他，甚至连送上一件披风的立场都没有。
　　“好了，去回话吧。”
　　听顾五祺这么说，如霜便回了女宾。
　　借口出去透气，顾五祺恍惚着出了正殿，走到亭边，打发了随从走远，顾五祺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般，弯腰扶住柱子，胃里已经拧在了一起，今日一天只进了方才席上的几杯酒，想吐也没东西可吐，只能深深吸几口气。再抬头，眼角泛着血红。“呵，整整五年，我还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呢 ……”他喃喃自语。
　　庆嘉四年冬，人人只道瑞雪兆丰年，纷纷喜上眉梢，带了自家孩子去京郊栖鹤峰吟诗赏雪。谁又知道，在那欢声笑语的栖鹤峰脚下的宅子里，孤零零留着一个高烧烧得脸色发红，神志不清的小公子。
　　那是如霜来京城后，过得最狼狈的一个冬天。在清风苑里洗了小半年的盘子，平日那胡掌柜对她处处刁难，她只忍气吞声把委屈咽下。腊八那晚店里更是忙，胡掌柜底下的小笃却跑来告诉自己，胡掌柜找她有事，正在后院等，让她赶快过去。
　　秋如霜心里困惑，但因为后院是他们这些临时做工的丫鬟小厮住的地方，也不算空落无人，便跟了过去。小笃把她引到廊尾的间房门口，便说让她自己进去，前厅事忙，他自己还要过去帮工。不知怎的，走远几步又转身看了如霜一眼。
　　如霜那年将将豆蔻，虽看不懂小笃眼底的那抹深意，却也发觉了不对劲。可眼见着寒冬将至，清风苑的活计虽忙，可管吃管住。离了这里，如霜身上的盘缠连租个够一人容身的单间都不够。因而不到万不得已，秋如霜不想与胡掌柜撕破脸皮。如霜定了定神，摸了把藏在袖子里防身的匕首，便推门进去。
　　刚进门，便看见那满脸横肉的胡掌柜正坐在对门的桌案旁，手里沏着盏茶。
　　“如何站着？过来坐啊。”或许是想显得亲切些，想挤出一个笑来，却做出了个阴森的表情。颊侧的肉把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眼袋鼓鼓泛着青黑，垂在眼下像爬了两条肉虫。
　　如霜看了他这笑，不住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瞧了一眼房里唯一空着的把椅子，明显是那胡猪故意挪到他跟前的。
　　如霜闭了闭眼，这腌臜事，话本子里不少，现实还是第一次见。怕再看那脸一眼会吐出来，如霜先发制人“胡掌柜，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我家今日来了信，说是家中有事，叫我回去。
　　这个月做了八天，连着上个月的工钱，你算着给我结一下吧。”
　　胡猪像是装不住这幅嘴脸了，哐地起了身，几步跨过如霜关了房门。
　　“平日看你是个乖的，谁想还是个有鬼主意的。”胡猪乱眉一束，唾沫横飞叫骂开来：“还家里人，你老爹老母不都早死绝了吗？作这拙慌来骗老子！”说着就要过来拉住如霜。
　　秋如霜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下子慌了神，脑里飞过无数种最坏的结果。正想扯开嗓子喊救命，就听到跌了个踉跄的声音。
　　谢天谢地，这胡猪平日就是纵欲过度，身体早亏空了。下了□□的茶还没来得及让秋如霜喝，反把自己先药倒了。
　　胡猪知道自己的尿性，他是怕关键时候自己掉链子，才提前喝了几口那茶。现下茶貌似没起什么作用，倒让他有点站不稳了。
　　胡猪几个动作，就出了一身虚汗。怕对面那小娘们儿看出自己的窘况，胡猪气急败坏开口“工个屁的钱！你天天偷奸耍滑，我不倒找你要赔偿你就知足吧！天天做个狐骚劲给谁看！”语无伦次骂了一通，大喘了几口气，便胡乱挥着手“滚！滚！臭娘们儿！”
　　秋如霜哪还顾上什么钱，她不知这人突然是怎么了，只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便攥着袖子跑了出去。
　　出来得急，只收了两件换洗的衣裳背在身上。如霜沿着街角，边走边哽咽着哭。雪越下越大，袖子上抹的眼泪都快结了冰。如霜心里全是劫后余生，她不知道刚才胡猪要是真的压住自己，恐怕袖子里的匕首都来不及抽出来。后面的事她根本不敢再想。
　　正是腊八夜，街上人很多，笑声传到如霜耳中，却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人声渐渐远去。如霜才想起自己一天只吃了早上的半个饼子，肚子早就饿得痛了，脸上泪也没有擦干净，冷风一吹像刀一样，刮得脸火辣辣地疼。
　　顾五祺拖着病躯拉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秋如霜。还未分清这是真实的人还是自己烧得神志不清幻想出来的，顾五祺就哐的一下，直直倒在了秋如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