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下影：拾来死士动心后》呆呆是个喵

11、第 11 章 二人躲入破

　　“别怕……你有没有受伤？”陈尘咬紧牙关，艰难撑起半边身子，伤口撕裂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如霜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方才受惊的马匹早已跑远，消失在密林深处。陈尘压下泛起的眩晕，对周遭的地势熟稔
　　于心，他哑声开口：“前边不远有座破庙，天要落雨了，我们暂且过去避一避。”
　　“好。”如霜抬手胡乱拭去满脸泪痕，俯身架住陈尘的臂膀，两人依偎着一步一踉跄往林中走去。
　　翻过一片湿滑的山坡，一座荒废的矮庙孤零矗立在林木之间。两人刚跨进庙门，滂沱大雨便轰然砸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捶打着朽坏的屋顶与窗棂。庙中佛像已被经年风雨侵蚀地看不清面貌，墙角放着几片草席，如霜将陈尘扶坐在上边，抬手就要检查他的伤势。
　　“无妨。”陈尘微微垂头，抬手横在二人之间：“你我算是扯平了。”
　　听了这话，如霜原本焦急的神色僵在脸上：“扯平？”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如此，倒是我多事了。”她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缩。
　　陈尘望着她骤然沉静下来的眉眼，心底满是茫然。他不懂如霜为何低落，当初是她救了自己一命，今日自己救了她一命，合该是两不相欠。这几日里那些纷乱扰人，不受掌控的心绪终于都可以一笔勾销，可为何此刻看着如霜平静下来的面色，自己缺像被扼住咽喉，窒息般的闷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如霜站了起来，走到庙的另一头蹲下，将自己藏在昏暗的阴影里。雨声哗哗作响，她的声音隔着雨幕低低传过来：“不知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她低着头，尽量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你说他们是冲我来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念及陈尘或许没有力气再说话，如霜轻声自嘲：“也罢，若是今日逃不出去葬身于此，追问这些还有何意义？”
　　陈尘沉默了，此地距离营帐颇远不说，林中凶兽潜伏，若不是自己受了伤，纵是无马，他也能带秋如霜出去。可现在他自己也凶多吉少，这里无粮无药，靠人来寻也是痴人说梦。伤口不断往外渗血，意识陈尘如同潮水般渐渐涣散，开始后悔自己说的那些扯平不扯平的话，虽然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错在哪了，但他知道一定是他的话惹得如霜不快了，否则为何她要离自己那么远？
　　伤口没法处理，陈尘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簪子，是他挑了好久的芍药簪，戴在如霜头上一定很好看：“这个……你喜欢吗？”他用不多的力气把手往如霜那边抬了抬,声音颤抖着“这又是什么？”秋如霜不看玉簪，反盯着陈尘的眼睛：“收了这个，我得用什么来还，再同你算一笔账？”
　　陈尘喉头一哽，他想说自己是自愿送她的，不需要她拿什么东西来还，又回想起方才是自己把如霜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标上了等价交换的价码。
　　空气里的血腥味裹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天黑了下来，如霜看不清陈尘脸上的神情。
　　“交换吗……”如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记忆里的饭菜不再温热，连同她微微悸动的心脏冰冷下来。也对，四目相对的称赞也好，默契协作的膳食也罢，不都是他计算着恩情还给自己的吗。
　　斑驳的佛像在这夜里显得颇为阴森，如霜抱紧自己，眼泪无声滑落。她想到祖母，想到拮据却快乐的幼时，想到自己是如何历尽艰辛才在京中寻到自己的立足之地。莫非如此种种，竟全是大梦一场？
　　陈尘终于下定决心，想要替自己辩解，破窗外隐约晃过一阵火光。马蹄声踏碎庙中的死寂，陈尘猛地绷紧神经，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起身，死死护在秋如霜身前。
　　一阵急促的喘息后，来人踏马进了庙，是顾五祺！
　　陈尘虚张声势站直了身子，拔出箭横在身前。
　　“是你？”顾五祺咬紧了牙，现下来不及追究本该在阎王殿的人为何还站在这里，看到陈尘时候的秋如霜，顾五祺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略一思量两人的关系，顾五祺眉又皱起来，手攥得缰绳咯咯作响，眼底透出阴鸷的寒光。他眯了眯眼，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如霜啊，我竟不知你与我这天香阁的家犬是旧相识。”
　　顾五祺翻身下马，大步逼到陈尘身前，不给他半分出手的机会，抬脚便将人狠狠踹倒在地。陈尘本就撑着一口气，现下根本不是顾五祺的对手，其实从他看到来人是顾五祺之后，他心底那点抵抗的意志便溃散待尽。
　　陈尘突然就明白，那根日日盘踞在自己心上，牵扯着他一呼一吸的刺是从何而来。白日他隐在暗处，看着顾五祺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如霜说着玩笑挑逗的话，他太明白顾五祺对如霜是什么心思，顾五祺在意如霜，他从来不会在平日穿红衣，也不会戴那鎏金耳坠。他刻意逢迎，步步引诱，要叫如霜动心。
　　爱……陈尘眼角渐渐湿润，为何自己一眼就能看破别人的情意，却始终不肯直面自己的本心，什么两清，什么扯平。若是知道那是自己与如霜最后的独处，他一定不要再说那样混账的话……
　　悔意翻涌，剧痛与失血一同袭来，陈尘呕出一口血，身子一歪便彻底失去意识，重重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