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他胆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老苍正值耳 ...

  •   老苍正值耳顺之年,本就少眠,今夜亦未寝。

      千颜将温序之事与他细说后,又道:“温序夜访仓促,必定是受人所使,只是他似乎另有更要紧的差事。”

      老苍身量矮小,干巴巴的脸上堆着褶皱,好似一张渔网纵横其上,眼睛倒是清亮:“幕后之人,小姐可有定论?”

      “他明知搜查的是我,却未出示搜查令,形同私闯。这般草率,不似肃国公手笔。”

      温序带人破门而入时,千颜没有当场指出这个问题,便是想借这个秋后算账的由头,追踪温序。

      “今夜晚饭时,大堂喧嚣,却无人提及什么要犯,许是消息尚未传开,或是秘而不宣。究竟如何,一探便知。”老苍垂手恭立,眸中闪过精光,主动请缨:“小姐既有所疑,老朽愿往一探。”

      “我亲自去吧。”千颜目光转向榻上内侧睡得正沉的小桃:“你且留在此处。陆小姐的车驾,约莫晚我们三日路程。若我天明未归,你们见机行事。”

      “这温序不知底细,小姐切莫小心。”老苍怀疑有诈,欲言又止。

      小姐功夫一流,眼下又顶着陆云兮和月护法身份,应不会出什么差池。

      千颜微微颔首,身形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外,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夜风拂过耳畔,千颜五感远超常人,仍难以通过气息捕捉踪迹,好在温序三人骑的是官马,乡野之地,三行马蹄印还是好找的。

      千颜跃马循着一条岔路追风逐电般疾行,直至夜色深深,万年县的轮廓在望,四下寂静而凝重。

      临近郊野一处破庙,唯有一匹官马百无聊赖地甩着尾。

      眼前这庙算得上是半遮半挡,寒风五成,温序背身杵在庙中,似是在等她。

      她心中念头转得飞快,会无好会,全凭好奇心作祟,只是此刻临阵脱逃不符合陆云兮性情。

      只见她脚底生风,跨入破庙中。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

      温序语带轻佻,眼色却不轻浮,仍不紧不慢地绕着她踱步打量,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昔日幽会缠绵,某过之不忘。”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面上未起半分涟漪:“温大人真是春来不觉,去时方知。夜在客栈天时地利人和时,大人一本正经,此刻引我大半夜来这破庙谈情说爱,未免牵强。”

      这种话确是陆云兮惯用的,说话的神态亦然。

      破庙内,泥塑木雕凶神恶煞,个个怒目圆睁,四大天王身后还藏着四位剑客。

      眼前的少女眸光一凝,又道:“温大人约我来此究竟何意?””

      “欲擒故纵,看看故人是否依旧。”

      千颜闻言哂笑:“温大人此计无趣,我对你无意,此番追来,也非为叙旧。”

      “那是为了什么?”

      “我好歹做过翰林院待诏,朝廷正经钦封的正六品女官,家父乃刑部侍郎陆慎之。温大人身负公务,夜闯官眷宿处,并未言明持何钧令,若是无令搜查,已属僭越。现以这等暧昧言辞相戏轻辱,是视朝廷法度与官家体统于无物么?”

      她向前一步,眉眼间尽是审慎之色:“我追来,是想讨个说法。”

      “陆待诏言重了。”温序面上微微一僵,片刻从袖中掏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千颜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根鸡毛!他胆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愤懑地盯着那根鸡毛:“温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温序面不改色地解释:“下官今夜追捕的窃贼,偷了东市胡屠户家一只芦花鸡。”

      “有人亲眼见贼人翻墙入那客栈后院,我等也是循迹而往,并非有意惊扰陆待诏。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大人为了一个偷鸡贼,兴师动众,来我房中翻找,成何体统?”千颜不想跟他废话,又道,“若无旁事,我先走了。”

      “陆待诏,留步,”果然,他手持一枚玉清宫的令牌,以势压人。

      “实不相瞒,下官另奉肃国公秘令,稽查冬至日潜入玉清宫的宵小之辈。事关国公安危,不得不谨慎行事,暗中调查。”

      “既查宵小,与我何干?”

      “那便要看您是以何身份回去了。”温序反将一军。

      千颜不知他灌的是什么迷魂汤,瞥了他令牌上的“玉清”二字,道:“陆慎之独女,玉清书院学生,陆云兮。”

      温序说起冬至那日陆云兮在容斋得罪国公,而后被鬼室仙君带离的事。

      千眼听陆云兮说起过这位仙君——他是陆云兮的相好之一。

      那日陆云兮爬床前,还同这仙君打过招呼,此事若败了,仙君千万要保她一命。所以陆云兮被抬出容斋的时候,半道被他劫走,带去了地宫。

      这位仙君,道行极高,无疑给玉清宫防务一次挑衅。

      “待诏追某至此,轻功上乘,绝非弱质。你又口口声声为看搜查凭据,像是特意尾随。纵观待诏往日风评不免令人起疑,待诏回来有什么打算?”

      “国公夫妇已然原谅我了,不知现在又是何人差你再来盘问?”

      少女语调微扬,字字诘问:“玉清宫遇此惊险,合该找流沙彻查宫中防务。温大人这办案路数,实在新鲜。不免让人怀疑你在假公济私,借国公之名,与我攀扯。”

      温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深深打量着眼前人,似在追寻记忆中为他耽于情爱的女子,千颜能感受到,他在看陆云兮,也在看她,他的眼神交织着别样的变化。

      少女错开他,向前踏出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陆云兮说与她的话,言犹在耳:当初在来福客栈,温序与我有些露水情缘。可惜我负心薄幸,没几天就腻了,留他一人暗自神伤……如今他将我视如陌路,免不了找机会落井下石。这厮前恭后倨,判若两人,我怀疑他当初接近,本就是别有用心。

      话虽如此,千颜隐隐直觉温序是个老实本分的,甚至,他对陆云兮还有情。

      二人四目相对多时,直至温序别过脸不再看她。

      他那股欲将她逼入绝境的仓促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平静,全然是公事公办的诚恳,疏离:“今夜种种,确是下官考虑不周,公私不分,令小姐受扰。”

      他郑重一揖,算是赔罪。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千颜眸光微动:今晚很可能走不掉了。

      “温大人言重了。”千颜见好就收,正要离开,便被打断。

      温序直起身,一名干练官员模样,亮出腰牌另一面,上刻“玉清书院执事”字样。

      “下官在玉清书院领执事一职,协理书院庶务。书院开课在即,肃国公亦有谕令,着下官沿途留意,若遇书院师生,需确保其安然抵达。陆待诏既已归京,按制,当先行至书院销假报到。下官职责所在,愿护送小姐一程,直往玉清书院。”

      陆云兮得罪时容与一事,流沙与玉清宫双方未曾放在明面上。所以这种时候拒绝玉清宫的好意,无疑是不体面的。

      请君入瓮,此局无解。

      时容与似乎很了解陆云兮,她好奇多疑,睚眦必报,受不得激,更忍不了被昔日情人轻慢算计。

      他也了解千颜,她无论演谁,都演得很像。

      温序仓促夜查,匆匆离开,看似挑衅,实则是诱饵。

      无论今日在来福客栈的是千颜还是陆云兮,这一切都是要将来人所有的退路斩断,目的在于:将她或是陆云兮放在玉清书院,置于他触手可及之处。

      只是如此一来,她这替身暴露于明处,不得不暂时与陆云兮解绑——她本打算暗中行事、与陆云兮互为表里,各司其职的……

      千颜当即婉拒。

      “温执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离京多时,归家后理当先行回府,于父亲膝前问安,此为孝道人伦。待家中事毕,我自会前往书院销假,不敢有违院规。”

      温序听着无可指摘的理由,却是笑道:“小姐孝心可嘉。只是下官记得,小姐曾言与陆侍郎有些许龃龉,不愿多归家。下官担心,陆大人眼下不领你的情。”

      陆云兮管“回家”叫“点卯”。若是切切点卯,定是月奉告罄,急需补充。

      千颜眼眉轻蹙,继续打太极:“此一时,彼一时。为人子女,血脉亲情终究难断。过往年少任性,是我之过。如今大病初愈,方知家中温暖可贵。名声体统,于女子而言更是安身立命之本,岂能不慎?”

      她鸠占鹊巢,代理月护法一职完全是因为一觉醒来忘了自己是谁。作为一个随时可能被组织丢弃的棋子,她哪有心思去坐以待毙,安然当什么陆家大小姐,去玉清宫念书?

      她还要上赶着替陆云兮坐稳月护法的位置。

      至于陆云兮托她做的那两件事取报酬:取解药,杀一人。

      解药上次讨过了,国公没给,便只能偷。既是偷,总要趁夜起行。玉清学生都是两三人一个院子,人多眼杂,女学子们常聚在一处,根本不方便抽身。

      至于陆云兮要杀的那人,千颜早就打点好了,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小姐议亲的年纪,念及名声,顾全礼仪,理当如此,但也不急于这一时。”温序低声道,“国公说,夫人及时回去,陆云兮方可及时拿到解药。”

      “……你亦是陆云兮的人?”千颜问。

      温序并未理睬她,只侧身对着幽暗道:“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四大天王塑像后,四条黑影无声转出,气息沉浑,目光如电,显然皆是内家高手。

      这四人站位极刁——庙门、窗、侧墙,还有一个背着佛像近身两尺。

      温序的语气堪称体贴,意有所指:“夜色已深,为保小姐万全,还请小姐屈尊,与我一同直往玉清书院。”

      他似是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突然道:“哦,对了,您的车夫侍女,下官已派人去接,绝不会令其流落在外,成了无主之人。”

      温序言外之意是,老苍和小桃,生死由他。千颜只有配合他,去玉清书院领解药,他们才能好过。

      千颜立于原地,道了声“有劳”。

      此刻她又想起陆云兮那句话:瞌睡来了送枕头,哪有那么好的事。

      表面上,她自以为是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在失忆醒来后走通一条道,实际上,失忆以后,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玉清宫为她预定好的棋路。

      即便如此,她眼下只能心甘情愿地回去,因为她没有选择——流沙门客皆为棋子,不能远走高飞,只能登高望远。

      时容与绕了这么一个圈子,要让她取这解药,必有所图。只是这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究竟图什么?她想不出来,但以猎物的形式去玉清宫一趟似乎也不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胆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