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菩提 他们没回平 ...

  •   他们没回平阳府。

      阿骨说城里太危险,镇武司和五毒岭的人都在搜,再进去是自投罗网。沈既白也觉得她说得对,于是两个人沿着山脊往西走,打算找个偏僻的村镇落脚。

      走了大半天,阿骨脚底的伤口开始流血,一瘸一拐的,速度慢下来。沈既白找了条布带帮她把脚裹上,架着她走。黑鸟落在前面一棵枯树上,歪着头看他们,像在嫌弃走得慢。

      傍晚时分,他们看见山脚下有炊烟。

      不是村镇,是一座寺庙。不大,红墙灰瓦,山门半掩,门楣上三个字:"菩提院"。

      "佛门清净地,应该安全。"沈既白说。

      "佛门也不一定。"阿骨皱了皱鼻子,"五毒岭里也有信佛的,该杀人的时候一样杀。"

      "总比露宿强。"

      他们走到山门前。门没锁,推开来,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正殿里传出诵经声,低沉平缓,听不清词句。

      沈既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施主远道而来?"

      一个年轻僧人从侧廊走出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拎着个水桶。他看了沈既白一眼,又看了阿骨一眼,目光在阿骨赤着的脚和裹着的布条上停了停。

      "受伤了?进来吧。"

      没多问。这在江湖上很少见——大多数人看到两个狼狈的年轻人,第一反应是盘问来历。

      僧人把他们带到西厢房,倒了热水,翻出干净的布条和一瓶药膏。

      "我是这里的小沙弥,法号慧明。"他蹲下来给阿骨换药,动作轻柔,"你们先在庙里歇着,住几天都行。方丈出门云游了,庙里就我和一个做饭的老婆婆。"

      "多谢大师。"沈既白说。

      "别叫大师,我还没受具足戒呢。"慧明笑了笑,给阿骨脚底涂了药,重新包扎好,"你们吃素吗?"

      "……吃。"沈既白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想吃肉,但不好意思说。

      慧明出去了。阿骨靠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还是白的。

      "他没问我们是谁。"沈既白压低声音。

      "佛门的人不问来历。"阿骨闭着眼说,"这是规矩。不问生,不问死,不问来路。"

      "你懂挺多。"

      "我师父是尼姑。"

      沈既白愣了一下:"你师父是尼姑?那你怎么进了五毒岭?"

      "我师父以前是五毒岭的人。后来叛出去了,带走了我。五毒岭的人说她是叛徒,追了她十年,最后还是杀了她。"

      阿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沈既白看见她攥着骨笛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你师父叫什么?"

      "法号慧清。她以前在菩提院挂过单。"

      沈既白心里一动。

      慧清。菩提院。慧明。

      "慧明……会不会是——"

      "不知道。等他回来再问。"

      慧明回来了,端着两碗素面,还有一碟咸菜。面汤清亮,撒了葱花,闻着很香。

      "庙里就这些了,凑合吃。"他放下碗,在门槛上坐下来,"你们从哪来?"

      "平阳府方向。"沈既白没隐瞒,"被人追了几天。"

      "追你们的人多吗?"

      "不少。"

      慧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以前也总被人追。"他忽然说。

      "你师父?"

      "方丈。他年轻时候不是和尚,是江湖人。后来犯了事,躲进菩提院出了家。"慧明笑了笑,"所以我从小听的都是江湖故事,什么玄霄宗、血河教、听雨楼,我打小就熟。"

      沈既白和阿骨对视了一眼。

      "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沈既白问。

      "说去三个月,这才一个月,早着呢。"慧明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你们安心住着。菩提院虽然小,但没人敢来闹事——后山埋着前任方丈,是菩提院上一代的'不动尊'。"

      "不动尊?"

      "菩提院武僧的最高称号。全天下只有三个人拿到过。"慧明指了指后山方向,"那位老爷子圆寂前把毕生功力渡给了现任方丈。所以你们放心,这庙看着小,底子厚着呢。"

      沈既白低头吃面,心里盘算着。

      菩提院。佛门。不动尊。

      这又是一条线。江湖上每一条线都和他有关,像一张网,他已经被兜在中间了,只是还不知道网是谁织的。

      夜里阿骨睡了。沈既白坐在窗边,无刃剑横在膝上,他借着月光擦剑。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

      "谁?"

      "我。"慧明的声音。

      沈既白开门。慧明站在外面,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清瘦。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泛黄的纸卷,用布裹着。

      "这个,你看看。"

      他把纸卷递给沈既白。

      沈既白接过来,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幅图——一个人形,经脉走向和常人不同,胸口和丹田之间有一条额外的脉络,像一条河的分岔。

      "这是……"

      "太虚体的经脉图。"慧明压低声音,"我师父留下的。他年轻时候见过太虚一族的人,画下来的。"

      沈既白盯着那幅图,心脏跳得很快。

      "你师父为什么留这个?"

      "他说,如果有一天太虚体出现,把图给他看。"慧明看着沈既白,"你就是太虚体,对吧?"

      沈既白沉默了。

      "你别紧张。"慧明笑了笑,"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太虚体不是祸,是劫。劫来了,躲不掉,只能渡。"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太虚体的封印有两种解法。一种是外力破封,但风险极大,九死一生。另一种是自然觉醒,等机缘到了,自己破开。但自然觉醒需要一样东西引路。"

      "什么?"

      "太虚引。"

      沈既白摸了摸怀里的骨片。

      "我有了。"

      慧明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有太虚引,觉醒的时候不会走火入魔。但——"

      他顿了顿。

      "但自然觉醒需要时间。快则数月,慢则数年。这段时间你就是个活靶子,谁都想要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沈既白把图卷起来,还给慧明。

      "先活过这个月。"

      慧明接过图,没走,在门槛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穿过银杏叶,沙沙响。

      "你那个朋友,听雨楼的刺客,他怎么样了?"慧明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他是听雨楼的?"

      "你身上有听雨楼铜钱的味道。那铜钱用一种特殊的油浸过,防生锈,我认得。"

      沈既白叹了口气:"他断了后,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听雨楼的人,命硬。"慧明站起来,拍了拍僧袍,"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后山,有个地方适合练功,你经脉被封,不能运内力,但可以练外门功夫,先把筋骨撑开。"

      他走了。

      沈既白关上门,回到窗边坐下。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无刃剑上,剑身泛着暗淡的光。

      他闭上眼。

      七岁那年的画面又浮上来——练功房,烛火,那只凉手,袖口上那朵云。

      萧枕云。

      他的大师兄,温润如玉的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封他经脉,是保护还是算计?说"跟我回去",是真想帮他还是想把他关起来?

      还有姜蘅。镇武司副使,来送信而不是抓他。她站在哪边?

      还有慕容翊。听雨楼首席,接了杀他的单却护着他。说"在我弄清楚雇主是谁之前,你是我的"。雇主到底是谁?

      还有阿骨。十六岁的南疆丫头,偷了太虚引,一路跑到他面前。她的师父慧清,和菩提院有什么关系?

      还有眼前这个慧明。小沙弥,法号里带个"慧"字,和慧清同辈。是巧合还是刻意?

      所有人都在他身上做文章。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练功,变强,等太虚体觉醒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他会亲手把所有的答案一个个翻出来。

      不管是谁挡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