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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阳 平阳府比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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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比沈既白想象的大。
他走了两天。沿着河岸往东,绕过官道,专挑小路和林子走,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河水,夜里缩在破庙里或者大树底下。第二天傍晚远远看见平阳府的城墙时,腿已经肿了,脚底磨出三个水泡,走一步疼一步。
进城门没被拦。守城的兵卒在打瞌睡,连眼皮都没抬。
平阳府的夜市刚起。主街上挂满了灯笼,卖馄饨的、卖糖葫芦的、说书的、耍猴的,挤挤攘攘,人声鼎沸。沈既白站在街口,闻着馄饨摊飘来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怀里——银子还有几两,是陆九昨晚塞给他的。他走到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
"小伙子,赶路来的吧?"摊主是个胖老头,边下馄饨边打量他,"鞋都磨破了。"
"嗯。"
"从哪来?"
"苍梧渡。"
老头手顿了一下,很快又动了。馄饨下进锅里,他随口说:"苍梧渡前天晚上烧了,你知道吗?"
沈既白手指一紧。
"听说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说是走水了。"
"走水?"老头嗤了一声,"满苍梧渡的人都说不是走水,是血河教的人放的火。死了好几个镖师,总镖头陆九命大,烧成重伤,捡回一条命。"
沈既白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陆九还活着。
"小伙子你脸色不好,别是也卷进去了吧?"老头把馄饨端上来,多给了半勺汤,"吃吧,趁热。"
沈既白端起碗,一口一口吃。馄饨皮薄馅鲜,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层。他吃了两碗,付了钱,问:
"城里有没有便宜的客栈?"
"往东走,过两条巷子,有家'悦来客栈',一晚上五十文,干净。"
"多谢。"
悦来客栈确实干净。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壶热水。沈既白洗了脚,挑了水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天。慕容翊说三天之后有人来接他。现在是第二天夜里,也就是说,他最多再等一天。
一天里不能出事。
他闭眼睡了。这一觉睡得沉,两天赶路的疲惫终于压过了警觉,醒来时天已大亮。
第三天上午,沈既白在街上转。
他不敢在客栈里闷着,怕被人堵。平阳府大,人多眼杂,但也正因为人多,反而好藏。他在书摊前翻了会儿话本,在茶馆外听了半段评书,在铁匠铺看了会儿打铁。
铁匠铺里那个年轻铁匠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身形精瘦,赤膊打铁,肌肉线条分明,但手上全是茧子,不是练武的茧,是干粗活的茧。奇怪的是,他挥锤的节奏很稳,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点,力道均匀,像练过某种心法。
沈既白多看了两眼。
铁匠抬头,撞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客官打铁?"
"不打。看看。"
"随便看。"
沈既白没再停留,走了。但那个铁匠的眼神他记住了——不是普通匠人的眼神,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下午他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看人下棋。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杀得难解难分,围了一圈看客。沈既白蹲在最后面,听旁边的人闲聊。
"……镇武司最近动作大得很,平阳府的暗桩翻了一倍。"
"查什么?"
"说是找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玄霄宗出来的。"
沈既白后背一凉。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慢慢退出了人群。
回客栈的路上,他拐进了一条小巷,确认没人跟踪才绕回正街。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镇武司在平阳府布了眼线,而且目标描述很具体:二十来岁、玄霄宗出来的年轻人。
全平阳府符合这个条件的能有几个?
他得尽快离开,或者尽快找到慕容翊说的那个人。
傍晚时分,他回到客栈,刚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慕容翊。
是个女人。
她坐在窗边,背对着门,一袭暗红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转着一枚铜钱。听到门响,她没回头,只是手停了。
"沈既白?"
声音清冷,不辨喜怒。
"你是谁?"
女人转过身来。
沈既白第一反应是——好看。不是那种柔媚的好看,是锋利的好看。眉眼如刀裁,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偏深,下巴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短刀,精致,危险。
她站起来,身量不矮,和沈既白差不多高。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一长一短。
"姜蘅。"她报了名字,"镇武司副使。"
沈既白退了半步,手摸向背后的无刃剑。
"别紧张。"姜蘅抬了抬手,"我要抓你,不会坐在这儿等你回来。"
"那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
"谁?"
"我不能说。"
"那我凭什么信你?"
姜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东西。
"你信不信都行。信就拆开看,不信就烧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步。
"沈既白。"
"嗯。"
"玄霄宗封你经脉的人,不是你师父。"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
姜蘅沉默了一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松了点什么。
"你比你师父以为的聪明。"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既白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封信。
他伸手拿起来,拆开。
信里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笔锋锐利:
"三日后,平阳府西郊废窑,来者是你故人。信物为骨笛。"
骨笛。
阿骨。
那个从南疆来的丫头。
沈既白把信纸攥在手里,心跳得很快。
慕容翊说有人来接他。来的人不是听雨楼的人,不是镖局的人,是阿骨。
一个不会用毒、会吹骨笛的南疆丫头。
他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