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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火 天没亮,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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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火先来了。
沈既白是被浓烟呛醒的。他睁开眼的一瞬间,鼻子里灌满了焦糊味,耳朵里是喊声、兵刃碰撞声、还有木头烧裂的爆响。
镖局着火了。
他翻身下床,无刃剑已经握在手里。推开门,走廊里全是烟,红光从窗外映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血池。前院方向火光冲天,有人在大喊"救火",有人在大喊"敌袭",两拨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既白!"
慕容翊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灰袍上沾了火星,左臂多了一道新伤,布条草草缠着,还在渗血。他一把抓住沈既白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疼。
"走!后门!"
"怎么回事?"
"血河教。前后两拨人,一拨放火,一拨堵门。镇武司的人也在外面,不知道是来救火还是来趁火打劫。"
"陆九呢?"
"在前院顶着。他让我带你走。"
"不行,不能丢下——"
"来不及了!"
慕容翊拽着他往后院跑。走廊尽头拐角处,两个灰衣人堵在那里,刀已经出鞘。慕容翊把沈既白往身后一推,软剑出手,一招绞碎了第一个人的腕骨,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透骨针已经钉进他肩膀。
"后门在哪?!"
"左边!第三间屋子后面有个小门,通到河边!"
慕容翊踹开左边那扇门,里面是柴房,堆着劈好的木柴。柴堆后面果然有扇小木门,上了闩。慕容翊一脚踹开,冷风灌进来,带着河水腥气。
"出去,沿着河岸往下游跑,半里地有个渡口,有船。"
"你呢?"
"我断后。"
"你断后?!你身上两处伤——"
"沈既白。"慕容翊转过身,看着他。火光映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睛亮得吓人,"听话。出去。活着。"
沈既白咬着牙,没再废话。他钻出小门,跳下河岸的斜坡,脚踩进泥里,朝下游跑。
河岸在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镖局方向烧红的天光给他指了个方向。他跑得跌跌撞撞,粗布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好几次差点栽进河里。无刃剑在背上颠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跑了大概一里地,前方果然有个渡口。一条破木船拴在桩子上,船上有个老艄公在收缆绳,看样子是听到动静想跑。
"老丈!渡我过河!"
老艄公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沈既白从怀里掏出那枚听雨楼铜钱,举起来。
"听雨楼的人,渡我过去,银子加倍。"
老艄公看清铜钱,二话没说解开缆绳。
沈既白跳上船,回头望。
镖局方向的火更大了。半个苍梧渡都被照得通红,喊杀声隔着河面传过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
慕容翊还在里面。
他攥紧了船舷,指甲嵌进木头里。
"老丈,能不能再快些?"
"这水急,快不了——"
话没说完,河面上传来破水声。
一支箭从对岸射来,钉在船帮上,尾羽颤了三颤。
沈既白抬头。对岸河堤上,站了四五个人,举着火把,有人正在拉弓。
"趴下!"老艄公大喊。
沈既白扑倒在船板上,第二支箭擦着船篷飞过。船在河心晃荡,目标明显,对岸的箭一支接一支射来,船帮上很快钉了七八支。
"他们要射穿船底!"老艄公急了。
就在这时,对岸河堤上起了骚动。有人影从堤坡上冲下来,和那几个射箭的人打在一起。火把的光晃来晃去,看不清是谁。
但沈既白认得那个身法。
黑衣,软剑,透骨针。
慕容翊。
他从镖局杀出来了。
沈既白跪在船板上,死死盯着对岸。慕容翊的软剑在火光里像一条银蛇,缠住一个射箭的人,那人惨叫一声倒了。剩下几个见状散开,从堤坡上退走,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翊站在河堤上,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河,火光和水雾之间,两个人远远对望。
慕容翊抬了抬手,像是示意"走"。
沈既白攥着船舷,喉咙发紧。他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船顺水漂,越漂越远。对岸那个黑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掉。
天亮了。
船在下游五里处靠岸,沈既白上了岸,浑身泥水,眼睛熬得通红。老艄公没多问,收了银子撑船走了。
他站在河滩上,不知道往哪走。
慕容翊让他往下游跑,没说跑到哪。听雨楼铜钱还在怀里,但他不知道该找谁。苍梧渡是回不去了,龙门镖局烧了,陆九生死不明。
他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干粮——昨晚陆九给的,他没吃,一直揣着。咬了一口,又干又硬,噎得他直咳嗽。
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后怕。是那种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他二十岁了,头一回被人追着杀,头一回见人死在面前,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命像根草,谁都能踩一脚。
他擦了擦眼睛,把干粮咽下去。
"活着。"
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
河滩上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把无刃剑重新绑好。
往哪走?
慕容翊说"三天之后有人来接他"。现在才过了一夜,还有两天。两天里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那个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面上,碎金一样晃眼。
往东走。东边是平阳府,大城,人多,好藏。
他迈开步子。
身后河滩上,一行泥脚印被风慢慢吹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既白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起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玄霄宗那个被嘲笑的废物弟子了。他是被整个江湖追着跑的猎物,是太虚体,是一颗棋盘正中央的棋子。
而他连规则都还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