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90、番外七：再多走一段路 我以前总觉

　　我以前总觉得，分别应该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至少要有一个明确的理由，要有一句值得记住的话，最好还要有一个足够特别的场景。这样等到很多年以后再想起来，才不会觉得遗憾，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和某个人告别的。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分别都有预告。
　　有时候只是一天快要结束了，天色暗下来，手机上的时间提醒着你该回去了。你们站在熟悉的路口，面前是两条不同方向的路，谁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却都知道今天就要到这里了。
　　那天其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们一起吃了饭，聊了些最近遇到的琐事。他说起某件事情的时候，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有些夸张，他便停下来等我笑完，才接着往下说。我记得那顿饭具体吃了什么，却已经记不清我们究竟聊了哪些话题。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但我一直觉得，那样的时间过得很快。
　　吃完以后，我们没有立刻回去。
　　校园里的路我们走过很多次，哪条路近，哪条路人少，哪一段路晚上灯光比较亮，彼此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原本很普通的一段路也会变得值得多走一会儿。
　　我有时会故意走得慢一点。
　　他当然看得出来，却没有拆穿，只是配合着我的速度。偶尔我停下来看看路边的东西，他也跟着停下来；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和他说话，他就认真听着，哪怕那只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小发现。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用提前想好话题，也不用担心沉默会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我们可以聊很多，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要他在旁边，我就会觉得这段路还没有走到尽头。
　　后来我们经过一段熟悉的路，我忽然问他：“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差不多了。
　　我嘴上说着好，脚步却没有马上停下来。
　　其实我知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他有自己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安排，我们总不能因为不想分别，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可知道归知道，真正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冒出一点不讲道理的念头。
　　要是今天再长一点就好了。
　　要是回去的路再远一点就好了。
　　要是还有一件没做完的事情，我们就能再多待一会儿了。
　　这些想法说出来未免有些幼稚，所以我只是继续往前走，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直到真的走到分别的地方。
　　他停下来，我也跟着停下来。我们面对面站着，周围有人经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夜晚，我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只要开口说一句再见，今天就真的结束了。
　　他看着我，问我是不是还不想回去。
　　我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下：“有一点。”
　　他也笑了，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陪我又站了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多么特别的告别。只要他愿意在我说舍不得的时候多停留一会儿，就已经足够让我高兴了。
　　后来他提醒我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回头一样。看见我转身，他抬手朝我挥了挥。
　　我也朝他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把今天记下来。
　　不是因为我们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样一个人了。习惯和他一起吃饭，习惯走路时有人在旁边，习惯说完一件小事以后等他的回应，也习惯在分别以后，第一时间想知道他有没有平安回去。
　　我走出去一段路，手机很快亮了。
　　他问我到哪里了。
　　我低头回复，说还在路上。他让我注意安全，到了再告诉他。我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明明刚刚才分开，却已经开始想念。
　　回到住处以后，我给他发了消息。他回复得很快，我们又聊了几句。内容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些今天没说完的话，还有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小事。
　　我躺下来，手机放在枕边，忽然想起刚才分别时的场景。
　　我想，原来喜欢一个人以后，连分别都会变得有些贪心。
　　明明知道明天还可能见面，还是希望今天能再多一点时间；明明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还是会期待下一次见面；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大事，却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怎么过都不够。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年以后，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并不总是那些被认真标记过的日子。
　　有时是一顿普通的饭，一段走过无数次的路，一个回头时还站在原地的人。
　　我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日常。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原来有些人会成为记忆里很长的一部分，而有些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也会因为后来再也回不去，变得格外珍贵。
　　如果当时有人问我，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分别的时间，我还要故意多走一段路，我大概只会说，因为还不想回去。
　　现在想来，答案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因为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总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