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91、番外八：写给海平线以外的你 我后来又梦

　　我后来又梦见了海。
　　梦里的天气很好，海面很平静，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太阳落在海平线上，把原本深蓝色的海水染成很浅的金色。远处有一艘船，慢慢地驶向看不清的地方，海浪一遍遍涌上岸，又退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你。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期待下一次见面了。那些曾经被我反复确认的日子，后来都慢慢变成了记忆。手机里没有删掉的聊天记录，偶尔翻到的照片，路过某个地方时突然想起的细节，还有一些已经记不清具体日期，却始终没有忘记的瞬间。
　　它们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有时候我会先想起你站在我身后的那场雪，有时候又会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西湖。偶尔是一场电影，一张并排坐过的椅子，或者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却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出现。
　　我曾经以为，遗忘应该是一件很彻底的事情。
　　只要时间足够久，只要不再刻意回想，只要把生活重新填满，总有一天，那个人就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慢慢退场。可后来我发现，记忆并不总是按照人的意愿消失。它可能变得模糊，可能不再频繁出现，却依然会在某个熟悉的气味、某句相似的话，甚至某一阵风里，突然变得清晰。
　　我也终于不再责怪自己。
　　不再因为偶尔想起你而觉得自己没有向前走，不再因为某个瞬间的难过，就怀疑那些已经努力过的日子是不是毫无意义。我们确实有过很好的时候，也确实认真地爱过彼此。后来走散了，并不意味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要被全部推翻。
　　我记得你。
　　记得你喜欢的电影，记得你看着我时的笑，也记得你曾经认真地向我靠近。记得你说过的话，记得你给过我的耐心，记得你在许多普通的日子里，努力让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我也记得我们是怎么走到最后的。
　　我们不是因为不爱才分开。至少在我这里，爱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否认的答案。只是后来，我们都发现，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就能替对方承担所有痛苦，也不意味着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把两个人留在同一条路上。
　　你曾经觉得自己的痛苦也会成为我的痛苦，所以你不想让我继续承受。
　　而我曾经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告诉你，不必因为害怕伤害我，就替我做出离开的决定。可是后来我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解决的。我们都曾经很努力地爱着对方，只是那份爱最终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继续安放的位置。
　　我们是因为相爱在一起，我们也是因为相爱分开。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它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也没有替我们的结局增加多少体面。它只是让我终于能够承认，曾经拥有的幸福是真的，后来经历的难过也是真的。没有谁需要为了证明这段感情值得，就必须把自己留在过去；也没有谁需要为了走向未来，就假装从来没有爱过。
　　海浪又一次漫过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些被海水打湿的沙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曾经认真地看过海。那时候我好像总觉得，海平线的另一端一定有什么答案。只要走得足够远，只要一直往前，就能找到某种解释，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相遇，为什么有些感情会开始，又为什么明明那么喜欢，最后还是只能走到这里。
　　可海没有回答我。
　　它只是一直在那里。
　　潮水来了又退，太阳升起又落下，远处的船只来来往往。它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留，也不会因为谁的遗憾而改变方向。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有些问题也许本来就没有答案。我们不一定要把每一段经历都解释清楚，不一定要为每一次分别找到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要曾经真实地存在过，就已经有了它自己的意义。
　　我想，我终于可以不再追问了。
　　我仍然会记得你，但我不会再把所有没有完成的事情都留在原地等你。以后也许会经过新的街道，遇见新的人，看到新的雪，走进另一家电影院。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站在海边，身边不再是从前的你。
　　那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终于明白，向前走并不是要把过去丢掉，而是带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继续成为现在的自己。
　　我曾经很害怕青春结束。
　　好像只要故事写到最后一页，那些喜欢过的人、走过的路、说过的话，就会全部失去意义。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青春并不是因为某个人离开才结束，也不是因为一段感情没有走到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失败。
　　它只是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终点。
　　而我很庆幸，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青春里有你。
　　如果还能重新写一次，我想我仍然会记住那个在人群里让我多看了一眼的人，仍然会因为你的一条消息开心很久，仍然会期待那场早就约好的电影，仍然会在初雪落下时兴奋地跑出去，也仍然会在分别的时候，希望你能再陪我多走一段路。
　　我不会因为结局而否认开始。
　　也不会因为失去，就把曾经拥有的一切都称作遗憾。
　　只是这一次，我想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留在这里。
　　顾睿宸，谢谢你曾经走进我的青春。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认真喜欢是一件这样的事情，原来两个人可以因为一部电影、一场雪、一段夜路而拥有那么多值得珍藏的记忆。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谢谢你曾经那么认真地爱过我。
　　我不知道你后来还会不会想起那些日子，也不知道在你的记忆里，我究竟留下了多少痕迹。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我记得那个曾经满怀期待的自己，也记得那个认真喜欢过你的自己。她有过很多不成熟的想法，有过许多无法控制的情绪，也曾经在一些很难熬的日子里，努力抓住生活里仅剩的温柔。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但她确实很认真地爱过你，也很认真地生活过。
　　如果有一天，你也重新想起那段青春，希望你不要只记得最后的分别。请你也记得那些快乐的日子，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记得电影散场以后还没有说完的话，记得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曾经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些都是真的。
　　我们的相遇是真的，喜欢是真的，相拥过的温度是真的，后来不得不分开也是真的。
　　我把这些写下来，不是为了等一个迟到的回应，也不是为了让故事重新开始。
　　只是因为有些话，迟到了很久，还是想好好说完。
　　海风又吹过来了。
　　我抬起头，看向那条遥远的海平线。海面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船已经快要看不见了。我没有再追着它看，只是站在原地，等最后一阵海浪退回去。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想，我终于可以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虽然它没有地址，没有邮票，也不一定会被你收到。但它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里，留在那些再也回不去、却始终真实存在过的日子里。
　　这不仅是我的青春，也是一封迟到的情书。

作者有话说

再见grc，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