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88、番外五：西湖没有替我们留下答案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从湖边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不太记得具体是几点，只记得湖面上的风比白天凉得多，路边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着，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被夜色拉得很长。西湖边的人比傍晚少了许多，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游客，也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地，好像只要还在往前走，就不必那么快面对分别。
　　我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夜晚。
　　白天的西湖总是热闹的，游客、拍照的人、沿湖散步的人，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活动。可到了深夜，湖水安静下来，灯光落在水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倒影便轻轻晃动。我走在顾睿宸身边，偶尔低头看路，偶尔转过去看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我们没有一直说话。
　　有时候是他先开口，讲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是我突然想起什么，便把话题从一件小事跳到另一件小事。他听我说，偶尔接几句话，也会在我讲得太快时提醒我慢一点。那些话题其实都不重要，课程、比赛、最近遇到的人，还有一些根本没有必要记住的琐碎烦恼。可我那时觉得，只要是和他一起说的，就好像值得认真记下来。
　　走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时，我停下来，看着湖面。
　　“你觉得西湖晚上好看吗？”我问。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那你觉得呢？”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很好看。”
　　他问为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夜里的湖水不像白天那样清晰，远处的灯光被水波揉碎，什么都看不太真切，却又让人觉得很安心。我喜欢这种不需要看清所有东西的时刻，也喜欢身边有人陪着，却不必时时刻刻寻找话题。
　　“因为现在很好看。”我说。
　　顾睿宸没有反驳，只是站在我旁边，陪我看了一会儿。
　　后来我们继续往前走。他走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我起初没有注意，直到有一辆车从身边经过，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我没有问，他也没有特意解释。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如果不是后来反复回想，我可能根本不会记得。
　　但我记得。
　　我还记得那天的风，记得他讲话时的声音，记得我们走过某一段路时，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以后还可以再来。”我说。
　　“可以啊。”
　　“下次白天来吧，晚上有些地方看不清楚。”
　　“好。”
　　我转头看他：“你答应得这么快，万一忘了怎么办？”
　　“那你提醒我。”
　　我笑起来：“这还要我提醒？”
　　“那不然呢？”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已经被放进了某个未来的安排里。那时候我也真的相信，我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可以再来西湖，可以去别的地方，可以在某个普通的晚上突然决定出门，然后走到很晚，再一起回去。
　　我没有想过要把那句话记下来。
　　因为我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次。
　　后来我们经过一段路灯比较暗的地方，我的脚步慢了些。他察觉到了，问我是不是累了。我说没有，只是想再走一会儿。他便没有催我，陪着我继续往前。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我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比如我希望这样的夜晚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比如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想得很多，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不安，但只要他在旁边，我就会觉得那些情绪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应付。
　　可我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我只是问他：“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他告诉了我第二天的计划，我又问了几句。我们就这样把话题继续下去，像是只要不停地说，分别就可以再晚一点发生。
　　走到该回去的地方时，他停下来等我整理东西。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新消息，但我没有急着回复。那一刻我忽然不太想看时间，也不太想知道现在究竟有多晚。
　　“回去吧。”他说。
　　我点头。
　　我们往不同的方向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像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走稳。那一瞬间，我很想再说一句什么，却又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于是我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突如其来的告白，没有刻意安排的惊喜，也没有任何足以成为故事转折的场面。我们只是沿着西湖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说了许多普通的话，然后各自回去。
　　可我后来想起他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晚上。
　　我想起湖面上被风吹散的灯影，想起他走在我身侧时不紧不慢的脚步，想起我说以后还可以再来，而他回答好。
　　原来有些承诺并不是因为不够认真才没有实现。
　　只是说出口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未来并不一定会按照当时的想象继续。
　　再后来，我也去过西湖。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湖边依旧有很多人，灯光依旧落在水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倒影也依旧会碎开。我走过曾经走过的路，偶尔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身边曾经有一个人，陪我把一段普通的路走得很长。
　　我没有再问西湖，那天的我们去了哪里。
　　湖水不会替任何人留下答案。
　　它只是一直在那里，经过多少个夜晚，仍然安静地流动。
　　而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或许不只是那一晚的西湖。
　　我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她走在喜欢的人身边，觉得明天还会有明天，下一次也一定会来。她不知道有些路只能并肩走一段，有些人也只能陪你走过某一个季节。
　　但至少在那个晚上，我们确实一起走过。
　　这就够我记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