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87、番外四：留给你的那个位置 如果后来有

　　如果后来有人问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顾睿宸的，我大概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喜欢这种事情，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开始。它不像一场辩论赛，有明确的开场陈词、攻辩环节和总结陈词，也不像一份写好的稿子，只要按照顺序念下去，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
　　它更像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比如那天，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努力把脑子里准备好的观点组织成一段完整的话。台下坐着很多人，评委、观众，还有对方辩论队的队员。我记得自己原本是很有把握的，至少在上台之前，我反复练习过那段陈词，连停顿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我看见顾睿宸。
　　他坐在对面队伍的位置上，身上穿着那天的衣服，手边放着资料。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抬起头，刚好和我对上目光。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很夸张的笑，只是嘴角轻轻扬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点我后来想了很多遍、却始终没能完全解释清楚的情绪。
　　我的脑子忽然空了一瞬。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那么停住了。我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却好像突然不知道下一句应该从哪里开始。主持人还在等我，对方辩手也在看着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恼火。
　　顾睿宸凭什么在这种时候笑啊。
　　我在台上紧张得要命，他倒好，坐在下面，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我又没有办法真的生气。
　　因为我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至少表面上没有。
　　比赛结束以后，我一直在整理资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忙一点。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整理的东西，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刚才在台上的失误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后来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抬头的时候，顾睿宸正站在不远处。
　　“过来复盘吗？”
　　我点点头，抱着资料走过去。他没有急着说比赛的事，只是先把自己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然后伸手拍了拍椅面，示意我坐下。
　　那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他早就知道我会过去，也早就替我留好了位置。
　　我坐下来，把资料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他开始和我讨论刚才的攻防，哪一处回应得不错，哪一处还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某个论点如果提前抛出来，会不会更有说服力。
　　他说得很认真，我也认真听着。
　　只是偶尔，我会忍不住走神。
　　他的手指压着资料的一角，讲到某个地方时，会用笔轻轻点一下纸面。有人从旁边经过，和他打招呼，他抬头回应，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我们正在讨论的内容上。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也很好。
　　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没有特意安排的对白，甚至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讲给别人听的特别事件。只是比赛结束以后，我们坐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表现，偶尔因为某个观点意见不同而争论几句。
　　可我很喜欢。
　　喜欢到后来每次经过那间教室，都会想起那天他拍过的那张椅子。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他忽然问。
　　我立刻回过神：“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只是笑着把笔递过来：“那你说说，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我接过笔，低头看资料，开始认真解释自己的想法。
　　他说：“嗯，有道理。”
　　我忍不住抬头：“什么叫有道理？你刚刚不是还反对吗？”
　　“我现在也可以反对。”
　　“那你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
　　“看你怎么说服我。”
　　我一时语塞，最后只能低头继续看稿子。他坐在旁边，似乎觉得我这个反应很有意思，笑意一直没有完全收回去。
　　我当时没有告诉他，我其实很喜欢他这样和我说话。
　　不是因为他总是顺着我，也不是因为他会刻意照顾我的情绪，而是因为他真的愿意听我把一件事情讲完。即使观点不同，他也会认真回应，不会因为我是女生，或者因为我看起来不够强势，就随便敷衍过去。
　　在那之前，我见过很多优秀的辩手，也和很多人讨论过观点。
　　但顾睿宸不太一样。
　　至少在我眼里，他不只是对方辩论队里那个很厉害的人。
　　他是那个会在我说话时认真看着我的人，也是那个在比赛结束以后，愿意把旁边的位置留给我的人。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等我终于收拾好资料，准备起身时，他问我：“今天是不是挺累的？”
　　我说还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帮我把桌上的几张纸理齐，递还给我。
　　“下次继续。”
　　我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所谓下次，就是下一场比赛，下一次复盘，下一次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为了一个观点争论得面红耳赤。
　　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下次并不会按照我们想象的方式到来。
　　有些位置也不是永远都有人替你留着。
　　但我还是记得那一天。
　　记得台上那一瞬间的失神，记得他坐在对面冲我笑，记得比赛结束后，他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向你走来。
　　后来才发现，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动作，就足够让人记很久。
　　比如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而我真的走了过去。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那一天，我大概会多坐一会儿。
　　再多听他说几句，再多和他争论几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就坐在他旁边，假装还有什么没有讨论完。
　　可惜时间不会停。
　　那张椅子后来被很多人坐过，那间教室也迎来了许多场新的比赛。我们有过更靠近的时候，也有过再也无法并肩的时候。
　　只有我一直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人群散去以后，替我留过一个位置。
　　而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已经是青春里很珍贵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