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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雨停之前 第三天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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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走访安排临时增加了一处地点。
原定的工作是整理前两天收集到的居民反馈,带队老师却在上午收到通知,说另一处社区的公共活动室刚完成改造,希望我们过去做一次简单的使用情况调查。临时增加的任务打乱了原本的安排,几个人匆忙收拾好资料,连午饭都比平时晚了不少。我把记录本塞进包里,跟着队伍上了车,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手机里的消息也在颠簸中断断续续地弹出来。
顾睿辰问我今天是不是还要外出。我告诉他临时换了地点,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他回复说自己下午也有部门培训,可能没办法及时看手机,让我路上注意安全。我看完后没有再继续聊天,只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新的社区比前几天去过的地方更热闹,活动室里有不少居民正在使用刚添置的器材。老师让我们分组观察,记录设施使用频率、居民意见以及可能存在的问题。我负责询问几位正在休息的老人,刚开始还算顺利,直到其中一位老人突然对着我们抱怨,说之前反映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今天又来问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我试着解释我们的工作只是收集反馈,并不能直接决定维修安排,对方却越说越激动,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握着笔的手也开始僵硬。那一刻,我很想立刻结束谈话,可老师还在不远处记录其他情况,我不想让自己负责的部分半途而废。于是我继续听着,尽量把对方提到的问题记下来,直到同组的女生发现我的状态不对,主动接过后面的询问。
离开活动室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雨点落在屋檐边缘,连成一条细密的水线。我站在门口等其他人收拾设备,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沉,耳边仍然残留着刚才那些提高了音量的争论声。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那些声音却没有立刻散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留在了脑海里,时不时又冒出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说自己有些晕车,想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回到基地后,老师让我们先整理今天的记录,原本安排在晚上的小组讨论也没有取消。我坐在电脑前,试着把下午收集到的信息录入表格,可那些文字看起来比平时更难辨认。我反复检查了几次,仍然发现自己漏掉了不少细节。最后,我不得不把整理好的部分交给同组女生,请她帮忙核对剩下的内容。
她没有责怪我,只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有点头疼,她便让我先去休息,剩下的工作可以一起分担。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住处后,我没有马上洗漱,而是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大,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有项目群里的通知,也有王梓琳发来的消息。她问我暑期实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我本来想认真回复,却发现自己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告诉她还算顺利,就是最近有些累。
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又说等我回来一定要一起吃饭。我答应了,把手机放到枕边。过了几分钟,顾睿辰的消息也到了。
他说今天培训结束得比预计早,问我是不是已经回去。我告诉他自己提前离开了,今天有点不舒服。他没有立刻回复,随后直接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头疼,今天外面比较吵。”
“和前两天一样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今天稍微严重一点。他问我有没有吃饭,我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以后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顾睿辰没有责备我,只让我先去弄点吃的,哪怕简单吃一点也好。我说不太饿,他便让我不要只喝水,至少吃些容易入口的东西。
“你现在是在住处吗?”他又问。
“嗯。”
“有没有需要去医院?”
“暂时不用,我就是有点累。”
他没有因为我的回答就完全放心,继续问我有没有按时吃药、昨晚睡了多久。我一一回答,尽量把自己的状态说清楚。他听完后,告诉我如果今晚仍然不舒服,或者接下来几天反复出现类似情况,就不要只当成普通疲劳,应该及时联系熟悉的医生,也可以和带队老师沟通调整安排。
我靠着床头,听着他一件件交代,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重话,而是我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我状态不好的时候直接出现在身边。他可以提醒我吃饭,可以陪我打电话,可以在听见我说不舒服时认真地追问,却无法替我判断每一次情绪变化,也无法替我走出那些只有我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混乱。
“顾睿辰。”我轻声叫他。
“我在。”
“你今天也很累吧?”
他停了一下,说还好,工作刚结束,回去以后还要整理一点材料。我让他不用一直陪着我,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他说知道,又问我是不是觉得他最近管得太多了。
我摇头,过了几秒才想起他看不见,便说没有。
“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不在身边,我就得自己处理很多事情。”
“嗯。”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本来就可以处理,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一个人处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没办法马上赶到你那里,但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需要找老师、找医生,或者需要其他人帮忙的时候,也别因为怕麻烦就不说。”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不是希望你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什么都忍着。”
我听见窗外的雨声,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其实他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压在他身上,可当一个人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正常,就很难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坦然开口。
“我知道了。”我说。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追问,只陪我聊了一会儿,直到我把晚饭吃完。挂断电话前,他告诉我自己明天还要早起,让我也早点休息。我答应下来,随后把吃剩的东西收拾好,简单洗漱,按时吃了药。
第二天,我主动向带队老师说明了最近几天的身体状况,也提出希望把需要长时间处于嘈杂环境中的工作适当调整一下。老师听完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问我是否需要请假。我说暂时不用,只是想把工作安排得更合理一些。他答应了,之后把我调整到资料整理和访谈记录核对的部分。
这件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真正让我犹豫的,是开口之前那段漫长的心理准备。我原本以为自己必须等到状态差到无法继续工作,才有理由提出调整,可老师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事情也许并不需要发展到那个地步。
午休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睿辰。他回复说这样很好,又问我今天有没有比昨天轻松。我说至少不用一直待在人群里,感觉舒服了一些。他发来一个笑脸,说等他那边的工作稳定下来,也许就能有更多空闲时间。
我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一天。
下午整理资料时,我接到了项目负责人的电话。对方说前几天提交的一份记录存在遗漏,需要我重新核对原始材料,最好在第二天上午之前补齐。我看着刚刚整理到一半的文件,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等电话挂断,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桌面上堆着几份不同版本的表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我盯着那些文件,突然不太想继续做了。
这种不想做并不是单纯的厌烦,更像是身体和意识之间出现了一点迟滞。我知道自己应该打开文件,知道还有多少内容没有完成,也知道如果今天不做,明天就会更赶,可我就是无法立刻行动。过了一会儿,我把手从鼠标上移开,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暗了,雨终于停了。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地面上还留着积水,偶尔有车经过,车轮碾过水面,发出很轻的声音。我想起顾睿辰说过的话,最后没有继续逼自己,而是先把需要核对的部分列出来,给自己留了一个明确的完成范围。
晚上回到住处,我给他发消息,说今天的工作有些临时变动,可能还要多忙一会儿。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告诉我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原定的培训任务临时增加了材料整理,今晚恐怕没办法通话。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好,让他先忙。
这次我没有一直等着电话,也没有因为原本可能拥有的那段时间落空而感到失望。我把文件重新打开,按照列好的顺序完成了需要核对的部分,随后保存、备份,把电脑合上。等我洗漱完,手机里仍然没有新的消息。
我躺在床上,给他发了一句晚安。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复了同样的两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反复回想下午的事情,也没有去猜测他是不是还在忙。只是临睡前,我忽然想起我们离开学校时说过的那句话:等暑假结束以后,一切都会和现在一样。
当时我们都觉得三周并不算长,只要各自把手里的事情做好,很快就能重新见面。可真正开始分别以后,我才发现,三周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跳过的时间。它由许多个普通的白天和夜晚组成,有临时增加的工作,有没有接通的电话,也有那些即使想告诉对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情绪。
我仍然相信我们会见面,也相信他没有忘记那些约定。
只是那一刻,我第一次没有办法确定,等我们重新站在彼此面前时,自己是否还能像离开学校的那天一样,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