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66、第六十六章 雨季的末班车 打印店的老

　　打印店的老板把最后一叠材料递给我时，窗外正好落下一阵急雨。
　　我抱着文件站在柜台旁，看着雨水迅速漫过门口的台阶。原本只是想趁着下午没课，把实践项目需要的材料打印出来，没想到学校附近的打印店临时换了机器，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我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手机上还留着顾睿辰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结束。
　　我给他回了句刚出来，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雨伞放在宿舍，距离这里不算远，可这场雨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老板见我站着不动，指了指门边的伞架，说可以暂时借一把，明天经过时还回来就行。我道了谢，刚撑开伞，顾睿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
　　“打印店门口，刚拿到材料。”
　　“别急着走，我在路上，马上到。”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过来了，电话就已经挂断。雨声很大，伞面被打得不断震动，我把文件抱在怀里，往屋檐里退了一点。没过多久，他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深色的伞，裤脚已经湿了一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之前说过下午要来打印材料。”他走到我身边，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我刚好结束了事情，就过来看看。”
　　“我又不是小孩子，淋点雨也没关系。”
　　“我知道。”他接过我手里的文件，仔细看了眼外面的塑料封套，“但这些材料不能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文件袋的边角已经沾了些雨水。幸好里面的纸没有受到影响，我把文件袋重新整理好，跟着他往公交站走。雨天路面很滑，路边的车辆经过时溅起一片水花，我们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到了站台，顾睿辰把伞收起来，问我今天是不是还要回去继续整理材料。
　　“本来准备回去弄完个人介绍，不过也不是非得今天完成。”
　　“那先吃饭。”
　　我点点头。
　　附近有一家不大的面馆，我们进去时里面只剩靠窗的两个位置。顾睿辰把湿了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替我把文件放到不会被汤汁溅到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公司那边已经确认了实习时间，七月十二日出发，前两天需要参加培训，之后才正式进入项目组。我听完日期，拿出手机核对了一遍自己的通知，发现我们的出发时间只相差三天。
　　“你十二号，我十五号。”我说，“那我们还能在学校待几天。”
　　“嗯。”
　　“不过你走之前可能还要忙着收拾东西。”
　　“应该不会太赶。”
　　我把这两个日期记进日历，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知道彼此什么时候会离开。之前说起暑假时，所有安排都还停留在可能和如果里，现在却已经有了具体的日期，连剩下的时间都变得清晰起来。
　　“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没开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
　　“出发前两天吧。”
　　“这么晚？”
　　“我东西不多。”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最终没有继续劝我。我们吃完饭后，雨势已经小了一些。他陪我回到宿舍楼下，把文件袋递给我，又提醒我别忘了把借来的伞还回去。我答应下来，正准备上楼，忽然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亦欢。”
　　我回过头。
　　“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好？”
　　我下意识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却停住了。最近课程收尾、项目材料和征文修改堆在一起，我确实比平时忙了不少。晚上经常想着再做完一点就睡，结果一抬头已经过了零点。偶尔早上醒来时会觉得疲惫，情绪也比之前更容易波动，只是我一直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有一点。”我最后承认，“最近事情比较多。”
　　“那就别什么都挤在一天做完。”
　　“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教，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我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宿舍楼。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明显忙碌起来。期末考试的通知陆续发出，图书馆的座位越来越难找，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书复习的学生。我也把自己的时间排得很满，上午上课，下午整理实践材料，晚上复习考试内容。偶尔收到顾睿辰的消息，我会在空闲时回复，有时两个人聊上几句，有时只互相交代一下当天的安排。
　　这样的节奏并没有让我觉得陌生，只是有一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吃过晚饭。
　　那天我在自习室里待到很晚，原本只打算把一份复习资料整理完，结果中途又想起实践项目需要补充一项证明，便临时打开电脑处理。等我终于保存文件，周围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收拾东西时，我才发现手机上有顾睿辰发来的几条消息，最早一条在两个小时前，问我是不是还在图书馆，后面又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回复说刚准备回去，晚饭在食堂简单吃过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在哪一栋？”
　　“图书馆。”
　　“我在一楼。”
　　我愣了一下，拿着东西下楼。顾睿辰站在入口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份还温热的粥和几样小菜。我走过去时，他先看了一眼我的脸，又看了眼怀里的书。
　　“不是说吃过了吗？”
　　“我吃过一点。”
　　“几点？”
　　我没回答。
　　他也没有追问，只把纸袋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来时小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忙起来就忘了看。”
　　“我知道。”他说，“只是问了几次都没等到回复，有点担心。”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他完全可以在消息里提醒我，也可以等我回去再说，但他还是特意过来了一趟。纸袋里的食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只是附近店里很普通的一份晚餐，却让我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忽略了身体的感受。
　　我们在图书馆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我慢慢吃着东西，顾睿辰坐在旁边看手机，没有一直盯着我，也没有催促我快点。等我吃得差不多，他才问起最近的复习情况。我告诉他有两门课比较难，可能还需要再花点时间。他听完，说自己那边的实习材料也基本准备好了，只剩最后一次确认。
　　“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我问。
　　“还好，主要是事情集中在一起了。”
　　“那你今天怎么还有时间过来？”
　　“刚好结束得早。”
　　我知道这不一定是全部原因，却没有拆穿他。我们在休息区坐到九点多，才一起离开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我主动牵住他的手，走出一段路后才说：“下次如果我忙得忘记吃饭，你可以直接提醒我，不用特意跑过来。”
　　“提醒过了。”
　　“那我可能没看见。”
　　“所以我才过来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走到宿舍楼下时，我把手松开，接过他替我拿了一路的书，认真告诉他今天谢谢他。他没有说什么，只让我回去早点休息。
　　那晚我确实比前几天睡得早。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便把前一天没有完成的事情重新安排了一遍。我删掉了几项并不急着做的内容，把复习时间分开，也把实践项目的材料按照截止日期重新排了顺序。王梓琳看见我的计划表，评价说终于有点像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安排，我没好气地把本子合上，叫她不要趁机嘲笑我。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小组讨论结束后，顾睿辰约我去学校附近的商场买些出行用品。他已经开始整理行李，发现还缺一个适合短期出差的收纳包，顺便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看实践期间需要用的东西。我原本觉得没什么必要，到了商场却还是买了一只小小的药品收纳盒，又补了几样日常用品。
　　顾睿辰看见我往购物篮里放东西，问我是不是还缺什么。我想了一会儿，说可能需要一把折叠伞。他便带着我去了楼上的生活用品区。我们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把轻便的，颜色并不特别，只是伞柄握起来很舒服。
　　“你上次借的那把还了吗？”他问。
　　“还了，第二天就还回去了。”
　　“那就好。”
　　我把伞收起来放进袋子里，忽然想起雨天在打印店门口等他的情景。那时我们已经知道彼此会在暑假离开，却还没有真正开始收拾行李。现在，购物袋里装着即将带走的东西，日历上的日期也越来越近，分别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离开商场时，我们经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贴着几张证件照的样片，我想起实践项目还需要提交一张近期照片，便进去拍了一张。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把头发整理好，又提醒我不要笑得太明显。我坐在镜头前，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拍出来的照片显得比平时严肃许多。
　　顾睿辰在外面等我，看见照片后说：“挺好的。”
　　“哪里好了？看起来像要去面试。”
　　“本来就是正式材料。”
　　我把照片收进文件袋，故意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平时不够严肃。他笑着说没有，只是觉得我刚才坐在镜头前的表情很认真。我想起自己刚才为了一个角度调整了好几次，忍不住也笑了。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聊起了暑假结束以后的事情。顾睿辰说，如果实习顺利，开学前可能还需要回公司处理一些后续工作；我则不确定实践项目结束后会不会安排额外的总结活动。我们没有急着给彼此承诺，只是把目前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尽量避免到时候因为信息不对称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等回来以后，我们再找一天好好出去玩。”我说。
　　“好。”
　　“这次不去太远的地方。”
　　“听你的。”
　　“也不要临时改变计划。”
　　他笑了一下：“知道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和他约定出游的时候。那时我会因为他的一句答应而高兴很久，现在也一样，只是我们都比以前更懂得如何照顾彼此的感受，也更清楚有些事情需要提前沟通。
　　回到宿舍后，我把买来的东西逐一收好，又把那把折叠伞放进了行李箱。箱子还没有完全整理，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我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拉链重新拉开，将那只药品收纳盒放到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睿辰发来的消息。
　　“今天买的东西都收好了吗？”
　　我拍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发给他，告诉他已经开始整理了。他回了一句比想象中早，我说只是先放进去，真正收拾还得等考试结束。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他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本专业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怎么连书都带？”
　　“可能有空的时候会看。”
　　“你是去实习，不是去图书馆。”
　　“带着也不占地方。”
　　我笑着回复他，让他别到时候嫌重。聊天结束后，我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箱子里还有不少空位，我却没有急着把它填满，只把已经确定要带走的东西放好，剩下的等临近出发时再说。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点落在玻璃上，声音很轻。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只半开的行李箱，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们真的已经走到了要各自出发的时候。
　　而我仍然相信，三周以后，一切都会和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