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65、第六十五章 夏日来信 学院的实践

　　学院的实践项目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早。
　　周五下午，我刚结束一节专业课，负责老师便在群里发出了入选名单。我原本正和王梓琳讨论下周的课程安排，听见她突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消息终于有了结果。
　　“吴亦欢，你进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名单里确实有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笑出来。准备材料、参加面谈时的紧张，还有这几天反复确认邮箱的焦虑，都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有了着落。王梓琳比我还激动，拉着我看了两遍名单，确认没有看错以后，立刻说晚上必须庆祝一下。
　　我把消息告诉顾睿辰时，他正在实验室整理材料。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一句恭喜，还问我什么时候需要出发。我重新翻出通知，告诉他项目预计在七月中旬开始，为期三周，具体集合时间还要等后续安排。
　　“那挺好的。”他说，“之前准备的东西没有白费。”
　　我看着屏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几天前我们还在讨论暑假的可能性，那时所有安排都只是猜测，如今终于有一件事情落了地。我问他那边有没有消息，他说现场交流已经结束，暂时还没有收到最终通知，不过负责人提过会在近期联系。
　　“应该快了。”我回复。
　　“希望如此。”
　　晚上，王梓琳拉着我去校门外吃饭。她点了不少东西，说这是替我庆祝，吃到一半又开始盘算自己要不要报名另一个项目。我听她说着，偶尔给出一点建议，最后还是提醒她不要只看别人报名了什么，得先想清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顾睿辰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们两个最近说话都一个样，先分析，再建议，最后让我自己决定。”
　　我忍不住笑了：“那说明我们说得有道理。”
　　“行行行，你们有道理。”
　　吃完饭回去，我收到顾睿辰的电话。他问我有没有时间，我说刚回宿舍。他那边有些吵，似乎还在外面，背景里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只是想当面告诉我一个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
　　“教学楼附近。”
　　“那你等我一下，我过去。”
　　我拿着外套下楼，在教学楼旁边的小路上看见了他。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我过来，先把文件收进包里，然后才开口：“我收到通知了。”
　　我停下脚步：“面试结果？”
　　“嗯，过了。”
　　“真的？”
　　他点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我几乎是立刻替他高兴起来，问他具体是什么岗位，什么时候开始实习。他告诉我，公司那边希望他在暑假先参与一段时间的项目，后续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再考虑更长期的安排。地点不在本校所在的城市，具体出发时间还需要等通知。
　　“那你也要出去三周以上？”我问。
　　“目前看是这样。”
　　我原本想说真巧，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我们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当两件事情同时变成现实，我才真正意识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很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随时见面。
　　顾睿辰看出了我的停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暑假好像真的要来了。”
　　“是啊。”
　　“以前总觉得还早。”
　　他笑了一下：“现在也还没到。”
　　我低头看着地面，鞋尖碰到一片被风吹来的树叶。其实我并不是不希望他去实习，也不是后悔自己报名了实践项目。恰恰相反，我很高兴我们都能拥有新的机会，只是高兴之外，仍然有一点舍不得。那种情绪并不尖锐，却真实地存在着，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我们可能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我说。
　　“应该不会完全见不到。”他想了想，“等具体时间出来，我们可以看看中间有没有空档。如果实在不行，等项目结束以后再见。”
　　“你倒是已经安排好了。”
　　“先有个大概方向。”他看着我，“不然等到时候再想，可能会更忙。”
　　我点点头，终于笑了出来。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小路走了一段，路过一处正在维修的路灯，地上散落着几截电线。顾睿辰走在靠外侧，经过施工区域时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没有躲开，只是和他一起绕过那些杂乱的工具。
　　“那我们找个时间把暑假的安排整理一下吧。”我说，“等你那边的出发时间确定了，我也把项目通知发给你。”
　　“好。”
　　“还有，三周的实践期间，我可能没办法一直看手机。”
　　“没关系，忙的时候先忙自己的。”
　　“你也一样。”
　　他应了一声，随后又问我，项目结束后是不是还要交实践报告。我说是，而且可能需要做一次总结汇报。他听完便说，等我回来以后可以帮我看看报告，至少能替我找找有没有表达不清楚的地方。
　　我笑着说：“你这是提前给自己安排工作了？”
　　“如果你愿意让我看。”
　　“当然愿意。”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讨论太多未来的事情。分别前，他问我第二天有没有空，我说上午要去图书馆修改征文，下午应该可以。他便提议一起去吃饭，顺便把各自的暑假安排列出来。我答应了，回宿舍以后还特意把日历整理了一遍，把已经确定的日期标出来，尚未确定的部分则暂时留白。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顾睿辰带了电脑，我则拿着自己的日历和实践项目的通知。我们把两边的时间放在一起看，先标出了各自必须参加的活动，再把可能空出来的周末圈出来。真正整理时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他的实习需要提前培训，我的实践项目又有集中安排，中间还有课程收尾和各自需要完成的材料。
　　我看着屏幕上逐渐变得密集的日程，忍不住感叹：“这还没开始放暑假，怎么已经这么忙了？”
　　“至少现在知道哪里有空。”
　　“如果临时有变化呢？”
　　“再调整。”
　　他把电脑转向我，指了指其中一段空出来的时间：“这里暂时没有安排。如果两边都能按计划结束，我们可以在这几天见面。”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段时间正好在七月底。我们没有马上确定具体去哪儿，只先把它留了下来。顾睿辰说，等出发日期和工作安排全部确认，再决定怎么安排比较合适。我觉得有道理，便在日历上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湖边吗？”我忽然问。
　　“记得。”
　　“我觉得那天挺好的。”
　　“我也觉得。”
　　“那等回来以后，我们再找个地方走走吧。”
　　他看着我，笑着说好。
　　我没有再提出具体的地点。比起提前计划一场必须完成的旅行，我更希望那只是一个可以期待的约定。我们把日历保存下来，关掉电脑，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学生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停在店门口查看手机，阳光从玻璃上落下来，在桌面留下一块缓慢移动的亮色。
　　离开咖啡店时，顾睿辰问我要不要去附近的书店。我原本还惦记着征文没有改完，但想到已经忙了一整个下午，便答应了。书店不大，里面有一排旧书和几张供人翻阅的桌子。我在文学区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本薄薄的散文集。他则买了一本和专业相关的书，结账时顺手把两本书放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散文了？”他问。
　　“最近写东西写得有点累，想看看别人怎么写。”
　　“那就慢慢看。”
　　我们从书店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顾睿辰送我回宿舍，走到楼下时，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
　　“对了，我那篇征文最后一版已经改好了。”
　　“准备交了？”
　　“嗯，今晚提交。”
　　“那等你交完，记得告诉我。”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回到房间后，我打开电脑，把最后一处修改检查完，随后提交了作品。页面弹出确认信息，我截图保存，又把消息发给顾睿辰。
　　他回得很快：“辛苦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报名时的犹豫。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可以试试，没想到后来真的完成了作品，还站上台做了分享。现在它终于被提交出去，接下来会得到什么结果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我把电脑合上，打开手机里的日历。七月中旬的那一栏已经写上了实践项目，旁边是顾睿辰可能出发的时间。再往后，有一段被我们共同圈起来的空白，像是提前留给某个尚未发生的约定。
　　我没有再修改它。
　　那天夜里，我收到顾睿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他说公司那边已经确认了初步安排，下周还需要补交一份材料，之后就可以确定出发日期。我告诉他自己的项目也快要发最终通知了，让他有消息再告诉我。
　　他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暑假见。”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随后回复：“明天不是也能见吗？”
　　他发来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忍不住也笑了一下。那时我们都觉得，暑假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分别，三周或许有些长，却远远谈不上遥不可及。我们有各自要去的地方，也有已经约好的重逢，似乎只要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做好，剩下的时间就会自然地向我们走来。
　　我没有想到，后来真正难以跨越的，并不是那几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