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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未寄出的信 顾睿辰的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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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睿辰的简历投出去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第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那天我们原本约好一起吃晚饭,他临时发消息说面试时间和组里的安排撞上了,可能要晚一些。我回他说没关系,让他先处理自己的事情,随后便独自去了食堂。吃到一半,王梓琳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刚放下筷子就问我是不是又在等消息。
“没有啊。”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他去面试了。”
“哦,面试啊。”她拖长了语调,“那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在想征文的事情。”
“你最好是。”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继续吃饭。事实上,我确实在想征文。老师前一天给我发了修改意见,建议我把文章里几处过于私人化的内容删掉,尤其是关于某些人的描写,最好不要让读者轻易猜出原型。我理解这样的要求,也知道投稿作品需要考虑表达边界,只是改起来并不容易。那些内容不是我为了让文章好看才添加的,而是我确实经历过的事情。删掉它们,文章会更简洁,却也像是把某一段记忆重新整理了一遍,最后只留下一个足够体面、却不那么真实的版本。
“你那篇文章到底写了什么?”王梓琳问。
“写校园生活。”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具体内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写到了辩论赛,也写到了一些认识的人,只是没有直接出现名字。王梓琳听完,难得没有继续开玩笑,只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觉得那些东西重要,就别为了让别人觉得好看,全部删掉。”
“可是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放进去。”
“那就换一种写法。”她抬起头,“你不是一直挺会写的吗?不一定非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摆出来,留下你真正想说的部分不就行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说的办法并不复杂,只是我之前一直陷在删与不删的选择里,没有认真考虑过重新组织表达。也许一段记忆并不需要完整地交代每个细节,才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吃完饭后,我回到宿舍,把老师的修改意见重新打开。原稿里有一段写得很具体,我写了那天比赛结束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顾睿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我坐过去一起复盘。我记得当时自己有些紧张,也记得他后来笑着问我是不是还在想刚才那道题。那段内容原本写了很多,可我删掉具体的对话和动作后,剩下的几句话却显得十分空泛。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没有继续删,而是把那一段单独复制出来,另存成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原稿。
我重新回到正文,把那段记忆换了一种方式写进去。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名字,也没有交代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只留下了一个人在比赛结束后替另一个人留出座位的细节。我写完后读了两遍,觉得比原先自然许多,便保存了修改版本。
晚上九点多,顾睿辰才给我发来消息,说面试结束了。
我问他结果怎么样,他说整体还算顺利,但还要等通知。我没有追问具体问题,只问他是不是已经吃过饭。他回复说还没有,准备回去以后随便吃一点。我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提醒他别总是把吃饭安排在最后。
“今天确实有点赶。”他说,“下次注意。”
我本来想说他每次都这么讲,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删掉了,换成了一个让他路上注意安全的表情。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一条消息:“你那篇文章改得怎么样了?”
我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他,告诉他老师觉得有几处需要调整。他没有马上评价,而是认真读了一遍,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这一版比之前更完整。”
“你觉得删掉那些细节没有关系吗?”
“你删掉的是别人不一定需要知道的部分,不是你自己记得的东西。”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如果有一天,我连自己记得的东西也不想保留了呢?”
这句话发出去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突然。顾睿辰没有用玩笑带过去,也没有立刻告诉我不应该这样想。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就等你想清楚以后再决定。记忆不是任务,不需要每天都检查自己有没有好好保存。”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总是比自己想象中简单。可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擅长放下过去的人,很多事情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出现。我会记得一句话、一个动作、一场雨,甚至记得当时自己站在什么位置。那些细节有时候让我觉得幸福,有时候又会让我难过,像是同一段记忆里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我问他。
“有一点,不过还好。”
“那早点休息吧,别再看材料了。”
“好。你也别改得太晚。”
我们互道晚安后,我把手机放到桌边,重新检查了一遍文档。最后一段仍然没有改好,我删掉了原先那句过于明确的总结,只留下一个没有完全写完的句子。保存时,页面上显示的字数比原稿少了不少,我却没有再觉得可惜。
第二天,老师给我回复,说修改方向没有问题,可以继续完善。我把这件事告诉王梓琳,她比我还高兴,非要拉着我去买奶茶,说这算是阶段性胜利。我原本想拒绝,最后还是跟她去了。我们在校门外的小店排队,前面有几个学生正在讨论暑期安排,其中一个人说自己已经订好了回家的车票,另一个人则抱怨实习单位迟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王梓琳听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暑假要是出去实践,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份个人介绍。”
“那这两天赶紧弄。”
“知道了。”
“还有,顾睿辰那边怎么样?”
“面试结果还没出来。”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奶茶做好后,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说自己最近也在考虑报名一个校内项目,不过时间可能和暑期实践冲突,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其中一个。我听她说完,反问她更想做哪件事,她想了半天,说其实都想试试。
“那就先把能争取的争取到。”我说,“结果出来以后再选。”
王梓琳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挺会劝人。”
“这不是你刚才教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说别为了让别人觉得好看,就把重要的东西全部删掉。”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我那是说文章,怎么被你拿来当人生道理了?”
我也笑了。我们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聊到最近的课程和社团安排,直到下午还有课才起身离开。回教学楼的路上,我收到顾睿辰的消息,说他已经收到了面试反馈,下一轮需要到公司现场交流。
我回复他恭喜,又问具体安排。
“下周三。”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日历。那天恰好是我准备参加实践项目面谈的日子,时间虽然不完全重合,却意味着我们可能都要忙上一整天。
“那天我也有面谈。”我告诉他。
“这么巧。”
“嗯。”
“结束以后告诉我结果。”
“你也是。”
这次我们没有再讨论要不要见面。各自的事情都已经排在日历上,谁也没有要求对方为了自己改变安排。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教室走,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想知道那一天结束后,我们会不会同时收到好消息。
周三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我的面谈安排在上午,地点在学院另一栋楼。准备过程中,我几次想把个人介绍重新修改,最后还是决定沿用前一天整理好的版本。轮到我进去时,负责老师问了几个关于实践内容的问题,又让我谈谈自己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得到什么。我按照准备好的思路回答,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多么优秀,只尽可能讲清楚为什么想参加,以及自己能够承担哪些工作。
结束时,老师告诉我后续会统一通知结果。我走出办公室,才发现掌心已经出了汗。
我没有立刻给顾睿辰发消息,而是先去楼下买了一瓶水,坐在台阶上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我才拿出手机,告诉他面谈结束了。
他回复说自己也刚到公司,准备进去。
我给他发了一句加油,随后便没有再打扰。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整理课程资料。窗外有人在搬运器材,偶尔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打开电脑,本来想继续修改征文,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写不进去。文档停留在最后一段,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我补上一个合适的结尾。
我忽然想起顾睿辰之前说过的话:记忆不是任务,不需要每天都检查自己有没有好好保存。
于是我没有继续勉强自己,而是关掉文档,转去整理实践项目需要的其他材料。下午五点多,他终于发来消息,说现场交流已经结束,具体结果还要等几天,不过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我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只是有点饿。
“那你先吃饭。”我回复。
“你呢?”
“我也准备去。”
我们约在食堂见面。顾睿辰到的时候,我已经买好了饭。他坐到我对面,简单讲了讲现场交流的情况。我没有问太多,只听他说起面试官问了什么、工作内容和他原先了解的有没有出入。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说原本准备了不少答案,真正坐下来以后,反而有几个问题答得比预想中简单。
“那也挺好的。”我说。
“你今天怎么样?”
“还可以。老师说等通知。”
“紧张吗?”
“进去之前有一点,出来以后就好了。”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旁边桌有人在讨论社团活动,声音不大,偶尔传来几句听不太清的笑声。我看着顾睿辰低头拆开筷子包装,忽然觉得这样的晚饭很普通,普通到如果没有特意记下来,过几个月可能就会忘记。
但我并不想把每一件事都变成值得纪念的事情。
我只想在当下好好吃完这顿饭,听他说完今天发生的事,然后和他一起走回宿舍。
“对了,”他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最后都要出去一段时间,要不要找个时间把暑假的安排一起整理一下?”
我抬起头。
“不是要把每天都安排好。”他补充道,“只是先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比较忙,什么时候可能有空。这样以后想见面,也不用临时才发现时间对不上。”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可以啊。等结果出来以后再整理,免得现在白忙。”
“好。”
吃完饭,我们沿着食堂外的小路往前走。经过路口时,他问我征文最后准备什么时候交,我说还需要再改一遍,应该就在这周末。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帮我看一下。我没有马上答应,只说等自己改完再发给他。
“别因为我看,就急着交。”他说。
“我知道。”
“还有,别把自己写得太累。”
我侧过头看他:“你最近怎么总提醒我休息?”
“因为你最近确实容易忘。”
我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好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分别前,他替我把文件夹里露出来的一张纸塞回去,动作很轻。我看着他收回手,忽然想起那份被我单独保存的原稿。它还躺在电脑的文件夹里,没有被删掉,也没有被重新打开。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修改它,但至少现在,我不打算把它交给任何人评判。
那些属于我的细节,可以留在我这里。
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和顾睿辰都还没有答案。我们只是各自向前走着,偶尔停下来交换一下手里的消息,再继续走向下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
那时我还相信,只要我们愿意把话说清楚,愿意为彼此留出时间,就总能找到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办法。
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等所有结果出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把那个暑假慢慢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