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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尚未填写的去处 学院公告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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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几张新贴上去的通知被挤得有些歪。我原本只是路过,却在看见“暑期实践项目”几个字时停下了脚步。通知下面附着报名条件和时间安排,最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提醒有意向的学生尽早提交材料。
王梓琳从后面追上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伸手把那张快要掉下来的报名表按平了。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我还没看完。”
“那你慢慢看,我先替你把机会占住。”她说着就要去撕旁边的咨询二维码,被我拦了下来。
我重新读了一遍通知。项目是学校和几家机构合作开展的暑期实践,时间不算短,需要在外地集中参与,最后还要提交一份实践报告。对我来说,它并不是什么非参加不可的机会,却确实有些吸引力。比起单纯地待在宿舍里,我也想试着做一点不同的事情,看看自己能不能把课堂上学到的东西真正用起来。
“你之前不是还说想找点事情做吗?”王梓琳问,“这个正好。”
“可是时间有点长。”
“暑假本来就不短啊。”
她说得轻松,我却没有马上回答。报名通知上的日期被我看了两遍,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暑假剩下的时间。如果参加项目,就意味着有一段时间不能留在学校,也不能像平时一样随时约人见面。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甚至让我有些意外——我竟然已经习惯在考虑自己的安排时,也把另一个人的时间放进去了。
“先问问具体情况吧。”我把通知拍下来,“我还没决定。”
王梓琳没有继续催我,只说她也准备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项目。我们沿着公告栏往前走,经过教学楼大厅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对了,你和顾睿辰暑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说过。”
“那你们总得聊聊吧?万一一个留校,一个回家,或者一个去实习,一个到处跑,到时候见面怎么办?”
“暑假还早。”
“是不算晚,但也不是明天才开始。”
我被她说得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其实她说得有道理,只是我不太习惯提前讨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以前我总觉得,只要眼前相处得好,之后的安排自然会有办法解决。可现在我们都开始有各自的计划,时间不再只是两个人见面时顺手翻过的一页日历,而是需要认真商量、分配和取舍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把实践项目的通知发给了顾睿辰。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自己也看见过类似的项目,最近正在考虑一份暑期实习,具体安排还没确定。我问他是不是也要去外地,他说有这个可能,最终要看面试结果和工作内容。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巧。原来我们都在考虑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只是之前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那你想去吗?”我问。
“如果机会合适,会考虑。”
“我也看到一个暑期实践项目,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那挺好,可以报名看看。”
他的回答很自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立刻开始讨论我们会有多久见不到面。我本来还准备了几句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因为想避开他才考虑这个项目,话到嘴边,却发现这样的解释没有必要。
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安排。这个道理并不难懂,甚至是前些天我们才认真谈过的事情。只是当它真正落到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上时,我还是会有一点不习惯。
“如果我们都去了外地呢?”我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那就提前商量见面的时间。”他回复得很快,“如果实在安排不上,也可以等回来再见。”
我看着屏幕,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你倒是想得挺开。”
“不是想得开。”他说,“只是现在还没确定的事情,不用提前拿来为难自己。”
我没有继续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消息,问我今天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我说还好,今天没有再出现前几天那种不舒服,只是下午有些困。他提醒我不要为了赶报名材料熬夜,我回了一个知道了,随后把通知里的具体要求整理进备忘录。
那晚我们没有聊很久。临睡前,我打开日历,把报名截止日期标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下了顾睿辰可能参加面试的时间。两个日期隔得不远,却没有任何确定的结果。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种状态有些像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一些事情已经确定,有一些事情还在等待,而更多的东西暂时没有答案。
第二天,我去办公室咨询了实践项目的具体安排。负责老师告诉我,报名并不代表一定能入选,后续还要经过材料筛选和简单面谈。如果最终通过,学校会统一安排住宿和交通。我认真记下了几个需要准备的事项,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里有顾睿辰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我看了眼时间,回复他说可以。
我们约在食堂二楼见面。他比我先到,桌上放着两份餐具,旁边还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资料。我坐下时看了一眼,发现是某家公司的实习岗位介绍。
“你已经开始准备了?”我问。
“只是先了解一下。”他把资料往旁边挪了挪,“还没投。”
我没有翻他的材料,只问他想做什么方向。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考虑,提到有些岗位需要去外地实习,工作内容和专业相关,但具体能不能申请上还不确定。我听着,发现自己对他的选择并没有多少意外。他一直是这样的人,遇到值得尝试的机会,会认真考虑,也愿意为此付出时间。
“你觉得我应该报名吗?”我把实践项目的通知递给他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一遍项目内容,问了我几个细节,包括实践地点、工作安排,以及最后需要完成的任务。我一一告诉他,他听完才说:“如果你对内容感兴趣,而且时间也能接受,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不觉得会占掉很多时间吗?”
“会。”
“那你还建议我去?”
“因为那是你的时间。”他抬头看我,“我当然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陪我,但不能因为这个,就让你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低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并不是一句多么特别的话。顾睿辰说得很平常,甚至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可我知道他是真的这样想。我们曾经都太容易把对方的情绪放在自己的决定前面,以至于有时候连一句“我想去试试”都需要先考虑会不会让对方失望。如今我们开始学着把这些话说出来,也学着接受对方可能会做出与自己不同的选择。
“那你呢?”我问,“如果你拿到外地的实习机会,会去吗?”
“会认真考虑。”
“不是一定会去?”
“还要看具体情况。”他笑了一下,“我也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一个确定答案。”
“好吧。”
我们继续吃饭,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他说最近手头有一份材料需要整理,可能要忙到周末;我告诉他征文活动的作品已经进入最后修改阶段,老师建议我删掉一部分过于私人化的内容。我原本有些舍不得,觉得那些细节才是整篇文章最真实的部分。他听完后问我,删掉以后会不会影响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别删。”他说,“至少留一份原稿。”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
午饭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到教学楼前。顾睿辰下午还有事情,我也要回去整理材料,于是就在路口分开。他往另一条路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我,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散步。
我看了看自己的安排,发现晚上确实没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便答应了。
“别太晚。”他说。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被经过的学生挡住,才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那天下午,我把报名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填到个人意向时,我停了很久,最后没有写那些听起来很漂亮的套话,只认真写了自己希望参与的原因,以及想从这次实践中得到什么。提交之前,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按下了发送键。
页面跳转后,出现了一行提交成功的提示。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忽然有一种很轻的踏实感。事情还没有结果,但至少我已经替自己做出了一个选择。至于能不能入选,之后会不会真的离开学校,都可以等通知下来再说。
晚上去操场时,顾睿辰已经在那里等我。他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我过来,便把其中一瓶递给我。我们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远处有人在练习长跑,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材料交了吗?”他问。
“交了。”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那就好。”
我侧过头看他:“你那边呢?”
“明天准备投一份简历。”
“那我提前祝你顺利。”
“谢谢。”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我们走过操场边的看台,在一处空着的台阶旁坐下来。晚风从跑道上吹过来,我把水瓶放在身边,听他讲起明天需要准备的东西。他说得很认真,我偶尔问一句,他便解释得更详细一些。等他说完,我也把实践项目的后续安排告诉了他。
两件事都还没有结果,却已经在我们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小块位置。
“如果最后我们都不在学校,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见面了。”我说。
“嗯。”
“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什么麻烦?”
“异地见面,安排时间,还有那些临时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水瓶放到台阶上,转过头看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但我不觉得这是麻烦。”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提前商量,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安排放弃自己的机会,我也不会要求你每次都迁就我。”他说,“如果有哪一天真的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别什么都自己消化。”
我轻轻点头。
这句话让我想起之前在活动中心的那次经历,也想起他坐在台下看着我的样子。我曾经以为,只有在两个人始终待在一起的时候,才算真正拥有一段关系。后来才慢慢发现,愿意让对方走向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信任。
只是我还没有学会完全适应。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会很忙?”我问。
“可能吧。”
“见面的时间会变少。”
“可能会。”
“你怎么什么都说可能?”
他笑了起来:“因为我不想随便答应你。”
我也笑了,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顺势握住我的手,没有说什么。操场上的灯光落在跑道上,远处的计时器还在跳动,几个人从我们面前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才一起离开。
回去以后,我打开日历,在报名截止日期旁边添上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又把顾睿辰准备投递简历的日期写在另一行。那张日历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各自的安排,有些属于我,有些属于他,也有一些是我们共同留出来的时间。
我没有把所有空白都填满。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等待结果,也有很多变化不会提前通知我们。可至少在那个晚上,我并没有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分别而感到害怕。我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关掉台灯,准备迎接第二天。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后来有些我们以为可以慢慢商量的事情,终究没能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