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8、第五十八章 尚未抵达的地方 周日早上，

　　周日早上，我下楼时，顾睿辰已经在宿舍楼外等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份早餐，看见我出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远远看见他站在宿舍楼外，正低头回复消息，便放慢脚步走过去。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说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想起我之前说过喜欢他们家的生煎，便顺手买了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不知道。"他把手机收起来，"买的时候觉得你应该还没吃，万一吃过了，就当下午的加餐。"
　　我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生煎，还有一杯豆浆。我拿出一个递给他，他摇头说自己吃过了。我便没有勉强，咬了一口，热气混着肉香散出来，烫得我忍不住吸了口气。顾睿辰看着我，笑着提醒我慢一点，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
　　我们约好的餐厅离学校不远，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路上经过一片正在修剪的绿化带，工人把枝叶堆在路边，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味。我一边吃早餐，一边和他说起前几天展览里的那幅画。他记得我发过照片，却没记住作品的名字，听我重新讲了一遍，才说等哪天有空，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你不是说想休息吗？"
　　"休息和看展览又不冲突。"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休息？"
　　"今天开始。"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起来。
　　餐厅里人不算多，我们挑了靠里面的位置。点完菜后，顾睿辰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口袋。他告诉我项目已经彻底交接完了，接下来几天暂时没有必须处理的事情，终于可以把之前积压的个人安排捡起来。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先整理一下之前的资料，和老师聊聊后面的方向。还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清楚，不能一直等别人替我安排。"
　　我问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他说有几个方向，但还没决定最终选哪一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也可能要重新调整原本的计划。他说这些话时没有特别兴奋，也没有明显的焦虑，只是把它们当成接下来必须面对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之前他提过，想给自己留两天什么都不安排的时间。
　　"那你休息完，是不是就要开始忙下一件事了？"
　　"差不多。人总不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他说完，抬眼看我："你呢？最近有没有想过后面的安排？"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那些计划还很零散。复诊的时间已经确定，医生建议我继续观察近期的状态，生活上也需要慢慢恢复规律。除此之外，我还想读完几本书，想和王梓琳出去走走，也想把之前没写完的东西重新整理起来。但如果问我更远一些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答案。
　　"我还没想好。"我说，"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顾睿辰点点头，没有催我给出一个完整的计划。他告诉我，自己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已经想清楚，只是觉得不能因为暂时没有答案，就一直不往前走。
　　"你可以慢慢想。"他说，"不用为了赶上谁，急着决定自己要去哪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以前我们也谈过变得更好，谈过未来，谈过各自想成为怎样的人。那时候未来似乎很远，远到我们可以把很多事情都留到以后再说。可现在，"以后"开始变成一项项具体的安排，需要做决定，需要付出时间，也需要面对那些无法提前确定的结果。
　　"那如果我们以后都很忙呢？"我问。
　　顾睿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那就提前商量。忙的时候各自把事情做好，有空的时候再见面。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觉得有问题。"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食物。其实我想说的并不复杂，只是有些话从心里拿出来时，总比想象中更难开口。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以前那种想见面就能见面的日子。"
　　顾睿辰看着我，神情慢慢柔和下来。他没有急着告诉我以后也一定可以，也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这件事带过去。
　　"我也舍不得。"他说，"不过以前的日子也不是一直都能那样过。我们总会遇到新的事情，时间也会跟着变。"
　　我点了点头。
　　"但这不代表我不想见你。"他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把我忙起来这件事，理解成我在慢慢退出你的生活。"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说这句话时没有责备，只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又一个人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完，再独自得出一个让自己难过的结论。
　　"我没有这么想。"我说。
　　"最好是。"
　　"你怎么还不相信我？"
　　"因为你有时候特别擅长替我安排想法。"
　　我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只好拿起杯子喝水。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究，转而问我下午和王梓琳约好的事情有没有变动。我说没有，吃完饭还要去附近买些东西。他便说那今天就不耽误我，自己也正好回去整理一下房间。
　　饭后，他陪我走到路口。分别前，我问他这几天是不是真的能休息好，别又把所有事情堆到一起。他说知道了，还反过来问我复诊前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告诉他已经整理好了，医生之前问过的几项情况也都记在本子上。他听完说那就好，又提醒我，如果中途有什么变化，别等到复诊那天才说。
　　我答应了。
　　他伸手抱了我一下。街边有人经过，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这个拥抱并没有比平时更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告别意味。松开以后，他替我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说下午降温，别在外面待太久。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才朝王梓琳约好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安排很顺利。王梓琳买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也在一家店里挑了几样日用品。她问我上午和顾睿辰见面怎么样，我说挺好的，还告诉她他终于结束了项目，接下来准备处理自己的事情。
　　"那他总算能歇一阵了。"
　　"嗯，他也说想好好休息。"
　　王梓琳把刚买的东西装进袋子里，随口问我："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
　　"就是假期啊。你们之前不是还说想出去玩吗？"
　　我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我们确实提过一次短途出行。那时顾睿辰还说等项目结束，可以找个周末出去走走。可今天谈到后面的安排，他并没有再提这件事，我也没有主动问。
　　"还没定。"我说，"等他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再看吧。"
　　王梓琳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提醒我别把自己的计划全部空出来等别人。我说知道，她便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让我帮她拿一下，随后又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
　　回到宿舍后，我把今天买的东西整理好，顺便清理了一下桌面。手机里有顾睿辰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到家，准备把房间收拾出来。我回复他今天吃饭很开心，又问他有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整理什么。他说先从书桌开始，已经被各种资料占得没有地方放东西了。
　　我笑着回他："那你加油，争取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他回了一个问号。
　　"你现在的书桌看起来不像人住的地方。"
　　"等你有机会来检查。"
　　"我会认真打分。"
　　"那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我们又聊了几句，他发来一张书桌的照片，桌面上确实堆着不少资料，连键盘旁边都放着几本书。我看着照片笑了很久，最后提醒他别为了收拾房间又忙到太晚。他说知道，随后发来一句："下次见面再告诉你整理结果。"
　　我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到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王梓琳正在收拾下午买回来的东西，嘴里哼着一首最近常听的歌。我翻开新买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随后又想了想，把上午顾睿辰说过的那句话记了下来。
　　人总不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它听起来并不悲伤，甚至有一点让人期待的意味。我们都还年轻，都有想去的地方，也都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我不想因为害怕某一天会失去，就提前拒绝那些正在发生的变化。
　　只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完全相同，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我没有找到答案。
　　但我仍然期待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