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4、第五十四章 把话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医生回复的。
　　她问我最近睡眠减少的情况持续了几天，白天是否有明显的精力变化，有没有出现情绪波动、思维加快或者其他和平时不同的表现。最后，她建议我不要等到原定复诊时间，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提前过来一趟，同时继续保持睡眠记录，不要自行调整药物。
　　我坐在床上，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其实我并不意外。医生之前就提醒过我，出现新的变化时要及时反馈。只是当这些话真正落到眼前，我还是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原本以为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结果低头才发现，脚下仍然有一部分路没有走稳。
　　王梓琳听见我翻身的声音，从床帘里探出头来，问我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说医生回复了，让我提前去复诊。她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只问我约到什么时候。我说准备再问一下最近有没有空余的时间，她便说如果需要陪我去，可以提前告诉她。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尽量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可王梓琳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最后只说了一句好，没有再解释自己其实已经犹豫了很久。
　　上午，我按照医生的建议整理了最近几天的记录。睡眠时间、醒来的时间、白天的精力，还有那些突然变得很多的念头。我尽量写得具体，不再用"最近状态不错"或者"偶尔有点兴奋"这样模糊的词代替。整理到一半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些记录了。
　　那些数字和文字并没有因为我不愿意面对就消失。
　　我把整理好的内容发给医生，又询问了可以提前复诊的时间。确认预约之后，心里反而安静了一些。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再等着它自己过去，也没有急着给自己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
　　中午，顾睿辰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准备做什么。我看着输入框，原本想像平常一样告诉他自己打算出门，最后却停了下来。我想起前一天晚上他说的那句"你自己也要当回事"，忽然觉得如果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那么所谓的不想让他担心，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隐瞒。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医生已经回复了，我准备提前复诊，最近睡眠减少的情况也比自己最初以为的要明显一些。
　　他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几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医生怎么说？"
　　我把医生的回复大致告诉了他，也说了自己整理记录的事情。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他问我预约在什么时候，又问我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饭。我一一回答，直到他说："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我愣了一下，看向桌上的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还没有。"
　　"先去吃饭吧。"他说，"复诊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不用现在就把所有问题都想明白。"
　　我握着手机，忽然有些想哭。
　　"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
　　"是有一点。"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没有，也没有为了让我安心而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但我更希望你告诉我，而不是等到我发现你不对劲，再一点点问出来。"
　　我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每天都围着这些事情转。我也不想。可这不代表你需要把不舒服的地方全部藏起来，等见面的时候只告诉我今天很开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前几天在咖啡店里拍下的照片，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念头。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两个人之间的普通生活，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把他隔在了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之外。
　　"我只是怕你觉得累。"我轻声说。
　　"我会累。"他说得很坦诚，"你也会累。我们都不是永远有力气的人。但我不希望你因为害怕我累，就连让我知道的机会都不给。"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总以为，爱一个人就应该尽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后来才发现，这样做并不总是温柔。有时候我把难过藏起来，把担心藏起来，把那些连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变化藏起来，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经过整理的、看起来没有问题的我。
　　可他喜欢的，应该不只是那个被我整理好的自己。
　　"那我以后尽量告诉你。"我说。
　　"不用保证以后每一次都做得很好。"他的声音缓下来，"这次先告诉我就行。"
　　电话挂断以后，我去楼下买了午饭。回来的路上，阳光落在台阶上，有几个学生坐在旁边聊天，讨论假期要去哪里。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也列过一张很长的计划表。那些想去的地方、想看的电影和想做的事情都还在那里，只是我现在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可能需要把速度放慢一点。
　　下午，王梓琳陪我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我们买了些水果和日用品，路过零食区时，她问我要不要买之前喜欢的饼干。我说好，又拿了一包她常吃的。她看见购物篮里的东西，笑着说我们两个每次出来都像是在给整个宿舍采购。
　　我也笑了。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我忽然告诉她，医生已经回复了，提前复诊的时间也约好了。她点点头，说那天如果她没有别的安排，就陪我一起去。我说不用特意请她陪我，她却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特意牺牲什么，我本来就想陪你去。你要是不想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等着。"
　　我看着她，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到时候再看。"
　　她没有追问，伸手接过我手里比较重的购物袋。
　　回宿舍以后，我把新买的东西放好，重新打开假期计划本。前几天写下的安排仍然挤满了两页纸，我拿起笔，划掉了其中几项，又在旁边补上了几个空白。原本排在一起的几个地点被我分到了不同的日期，有些事情干脆没有再写具体时间。
　　我没有把它们全部取消。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傍晚，顾睿辰发来消息，说他手头的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告诉他复诊之前可能不想安排太远的行程，想在学校附近走走。他说可以，正好他也有些事情想和我商量。
　　我问是什么事情。
　　他没有直接说，只告诉我等见面再聊。我看着那句话，心里稍微有些好奇，又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决定。他回复说不是坏事，让我不要提前猜。
　　我回了一个好。
　　晚上睡觉前，我照常打开记录，把当天的情况补充进去。睡眠时间依旧不理想，白天的精力也没有明显下降。我没有再把这些内容藏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而是整理好，放进了准备带去复诊的文件夹里。
　　合上文件夹时，我想起顾睿辰说过的话。
　　他会累，我也会累。我们都不是永远有力气的人。
　　我以前很害怕承认这一点，好像只要承认了，就意味着某一天一定会有人先撑不下去。可现在我慢慢觉得，也许真正让人疲惫的不是那些无法避免的困难，而是明明已经很难了，却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好。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边，关掉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睿辰发来晚安。我回复之后，又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假期还在继续，窗外的风吹过树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说笑。
　　我仍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再把所有的话都留给日记本。
　　有些事情，我终于开始学着说给别人听。